就在贺氏担忧之际,陛下的声音传来,让她猛地抬头。
傅承昭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是朕对不住贺家。”
贺氏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承昭。
她强忍着没有落下,声音却有些哽咽:“陛下……您、您认得家父?”
“何止认得。”傅承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追忆,“贺师……曾是我的启蒙恩师。”
他目光转向这破败的小院,又落在章知予身上,最后定格在贺氏脸上,“若非今日,朕竟不知老师唯一的血脉,在章家……过着这样的日子。”
他话语虽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一旁的章博文早已汗流浃背,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章老太太等人全部跪下,金姨娘和她的两个女儿更是吓得缩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金姨娘此时脸色惨白如纸,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着掌心。
她万万没想到,这平日里被踩在泥里的贺氏母女,竟能攀上皇帝,还得了这般青眼。
贺氏则是完全愣住了,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她看着傅承昭,仿佛想从他脸上确认什么。
傅承昭的目光扫过跪地的章博文,最后落回那口孤井上,语气听不出喜怒:“章卿,你这府邸修得倒是精巧,只是这院子……倒也有趣。”
“陛、陛下息怒,臣治家无方,疏于照料,实乃臣之过。”
章博文磕首请罪,他没想到,章知予竟然在宫中能跟傅承昭提起贺家的事情。
傅承昭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看向周海:“传朕口谕,章氏之母贺氏,毓自清门,封为正四品恭人。”
“是。”
周海点头,没想到柔答应竟是贺菁的外孙女,看来,柔答应今后的日子,要好起来了。
“谢陛下隆恩。”
贺氏和章知予对视了一眼,恭恭敬敬地叩首拜谢。
傅承昭点头,而后看向章知予,道:“柔儿,可要在章家用餐?”
“不了,陛下您不习惯,还是回宫吧。”
章知予温柔地看向对方,纠结了一下,道:“可否恳请陛下让臣妾跟母亲说两句体己话?”
她好久没见过贺氏了,不想念是假的。
“理应如此。”
傅承昭并未拒绝,母女三年不见,说些体己话是应该的。
答应,没有宫权召见家人。
那就提对方为常在,等有孕了,再晋封也不急。
章知予知道时间有限,只是含泪看向贺氏,道:“娘,我瞧着陛下与外祖父颇有渊源,又封了您为恭人。我知道您为难,但还是跟信中说的一样,您若没有和离的想法,喝了我给你的那个药,身体就可以受孕,您再生一个,跟父亲商量,姓贺,对方绝对会同意。”
“如果您有和离的打算,女儿绝对支持。”
其实,章知予最初的打算,是希望对方和离的。
章博文并非良人,恐怕贺氏也知道。
只不过,她们接受的教育,无法让他们下定和离的决心。
“娘心里有数,委屈我知知了。”
贺氏难过极了,是她没用,让女儿在宫里还要这般为她担心。
章知予摇摇头,道:“娘,女儿该回去了。”
“去吧。”
贺氏双眼通红,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一入宫门深似海,章知予懂,贺氏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