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城堡的清晨总裹着层揉软的晨雾，像被水浸过的棉花糖，轻轻贴在尖顶塔楼的灰石墙上，连塔尖的铜制风向标都染得朦胧。爬满石墙的常春藤趁着夜色抽了新叶，嫩绿色的叶片沾着露水，水珠像碎钻似的挂在叶尖，风一吹就顺着藤蔓滑下来，滴在新铺的鹅卵石路上，发出“嘀嗒”的轻响——那路是夜宸三天前特意让人换的，浅灰掺着米白的鹅卵石，是他从人类世界的采石场挑的，就因为苏清鸢上周随口提了句“之前的青石板太硬，走久了脚疼”。
窗边的竹编鸟笼里，两只画眉正歪着头叫，叫声脆得像浸了蜜的冰糖，翅膀上的羽毛被阳光照得泛着棕红的光。这鸟是夜宸半个月前让手下从人类世界的花鸟市场带回来的，笼门挂着串银铃，苏清鸢说喜欢听铃铛响，他就找银匠打了最小号的铃，风一吹就“叮铃”轻晃，连鸟食罐都是青瓷的，刻着小小的兰花纹。
苏清鸢是被这铃声和鸟叫吵醒的，揉眼睛时指尖蹭到了锦被上的绣线——那被是夜宸去年冬天送的，蜀锦织的，上面绣着缠枝白兰，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现在盖在身上还带着他的雪松味。她记得昨晚看电影时不小心在地毯上睡着了，醒来就躺在卧室的床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连脚边都塞了个暖手炉，是夜宸半夜抱过来的，怕她着凉。
“醒了？”门被轻轻推开，夜宸的声音带着点刚处理完事务的轻哑，手里端着个描金白瓷盘，盘沿印着缠枝莲纹，是他特意让景德镇的瓷匠定制的。盘里放着两片全麦烤面包，边缘烤得微焦，抹了层薄黄油，旁边的青瓷小罐里装着野桂花蜜，罐底刻着“清鸢”两个小字，是他亲手刻的。“木伯按人类食谱烤的，你昨天说想试试全麦的，怕你嫌干，还温了杯牛奶。”
苏清鸢笑着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岛羊绒毯上——那毯子是夜宸冬天特意备的，踩上去像陷进云朵里，连边缘都缝了软绒，怕勾到她的脚趾。她走到夜宸身边，鼻尖蹭过他的墨色锦袍袖口，忽然闻到股淡淡的玫瑰香，不是城堡里常有的白兰花味，是更甜软的香：“你身上怎么有玫瑰味？是不是去花园了？”
夜宸把瓷盘放在梳妆台上，指尖轻轻理了理她睡乱的碎发——那碎发垂在颊边，被晨露沾得有点软，他顺手帮她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耳垂，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带你去个地方，去了就知道。”
他牵着她的手往城堡外走，穿过庭院时，苏清鸢忽然顿住了脚步——原来空荡荡的东侧草地，现在变成了一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花园，围墙上爬满了两米高的深红色蔷薇，是“绯扇”品种，花瓣层叠得像小裙子，中间留了个心形的拱门，上面缠绕着重瓣木香花，米白色的花瓣堆在一起，风一吹就飘下几片，香气漫得满脸都是，像浸在甜香里。
花园里的玫瑰田分了三畦，每畦都立着小木牌，是夜宸用紫檀木做的，上面用墨笔写着品种名和开花时间：粉玫瑰是“戴安娜”，花瓣浅粉得像婴儿的脸颊；白玫瑰是“雪山”，花心带着点浅绿，干净得像初雪；最里面一畦是蓝玫瑰“蓝色妖姬”，花瓣上泛着淡淡的珠光，是他上个月亲自去荷兰的花田选的，怕路上冻坏，用了恒温暖箱，还让花匠跟着来，每天给玫瑰喷水养护。
“这是……你什么时候弄的？”苏清鸢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戴安娜”的花瓣，软得像天鹅绒，指尖还沾了点花粉，是淡金的。她抬头时，看到花丛间铺着鹅卵石小径，和庭院里的一样，路边放着白色铸铁藤椅，椅背上搭着浅粉色羊毛毯，毯角绣着兰花纹，和她身上的襦裙刚好呼应。
“你上月说人类世界的玫瑰园好看，”夜宸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把小剪刀，帮她剪掉了旁边一朵开败的蔷薇，“让木伯找了三个人类花匠，用了半个月才弄好。你说喜欢粉玫瑰温柔，白玫瑰干净，蓝玫瑰特别，就都种了。”
旁边的侍女莉莉抱着个黄铜浇水壶走过，壶嘴是弯的，怕浇坏花瓣。她看到苏清鸢惊讶的样子，忍不住和身边的侍女小雅小声说：“主人上周去人类世界的花田，蹲在地里选苗选了一下午，裤子都沾了泥，还不让我们说。蓝玫瑰本来花期短，他让花匠每天发照片汇报，连浇水的水温都要控制在20度，说怕刺激到根。”
小雅点点头，手里的小铲子还沾着点土：“可不是嘛，昨天主人还亲自来拔草，怕我们用除草剂伤了花，蹲了半个时辰，腰都酸了，晚上还让我给你炖了腰花汤，说怕你知道了心疼。”
苏清鸢站起身，转身抱住夜宸的腰，脸贴在他的锦袍上，能闻到雪松味混着玫瑰香，还有点泥土的清新气。她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衣摆，声音软乎乎的：“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就随口提了一句。”
“你的每句话，我都记着。”夜宸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慢慢摩挲着，帮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裙摆，“以后想晒太阳，就来这里，藤椅上的毯子是冰岛羊绒的，不凉。那边还有个小喷泉，水是循环的，里面放了你喜欢的雨花石，是我上个月去江边捡的，洗干净了才放进去。”
苏清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花园角落真有个小喷泉，汉白玉做的底座，上面雕着小天鹅，水流从天鹅嘴里喷出来，落在下面的石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石盆里的雨花石五颜六色，有红的、黄的、蓝的，是她去年夏天说喜欢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两人在花园里待了一上午，苏清鸢坐在藤椅上翻人类世界的花谱，那本书是夜宸从人类书店买的，硬壳封面印着莫奈的《向日葵》，里面夹着他做的书签——是晒干的白兰花瓣，压得平平整整，还写了日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她指着书上的向日葵，说“这个花像小太阳，看着就开心”，夜宸立刻掏出个紫檀木小本子，用狼毫笔写下来，本子上记满了她的喜好：“清鸢喜欢浅粉色，不喜辣，爱喝桂花蜜水，想看人类的烟花，喜欢下雨天听雨声……”连她上周说“奶茶里珍珠要多”都记在里面。
中午吃饭时，木伯端上了苏清鸢喜欢的桂花糕，是西街李记的，用保温盒从人类世界运过来的，还热着。夜宸帮她夹了块，自己也尝了一口，觉得有点甜，就给她倒了杯温水，里面加了点野桂花蜜，“木伯说这个解甜，你慢慢吃，别噎着。”
到了傍晚，夜宸又拉着她去了城堡的西厅——之前这里堆满了古籍，现在却变了样：墙上挂着块丝质幕布，是浅米色的，怕反光，夜宸特意选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是浅灰色的，踩上去软乎乎的；角落里放着台人类世界最新款的投影仪，银灰色的机身，旁边还摆着个小书架，放满了人类的电影碟片，有爱情片、动画片，甚至还有苏清鸢提过的《猫和老鼠》。
“这是……你弄的？”苏清鸢好奇地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投影仪的按钮，屏幕亮了一下，映出她惊讶的脸。
“让手下去人类世界的电器城买的，”夜宸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尖碰了碰投影仪的接口，“研究了一下午才弄明白怎么连电源，说明书还在这呢。”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本厚厚的说明书，上面画满了他的笔记，比如“这个按钮是开关键”“这个是调亮度的”，甚至还画了个简易的接线图，怕自己忘了。
木伯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牛奶是脱脂的，加了点杏仁粉，还撇了奶皮，是苏清鸢说喜欢的口感。他笑着把牛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主人为了弄这个，中午都没吃饭，我们想帮忙，他还不让，说要自己弄给姑娘看，怕我们弄不好，让姑娘失望。”
苏清鸢拉着夜宸坐在地毯上，靠在他怀里，幕布上开始播放人类的爱情电影——画面里的男女主角在向日葵花田里奔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笑得特别开心。夜宸把浅灰色的毯子盖在她身上，手臂紧紧抱着她，偶尔帮她递一块黑巧克力（70%的，怕她嫌太甜），看到她嘴角沾了点巧克力屑，就掏出块绣着小玫瑰的手帕，轻轻帮她擦掉，动作慢得像怕碰坏了她。
“这个好看吗？”夜宸低头问她，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还混着点巧克力的甜香。
“好看，”苏清鸢点点头，抬头看他，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像撒了层碎钻，“以后我们每天都能看吗？”
“只要你想，每天都看。”夜宸吻了吻她的额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软乎乎的，“你要是喜欢向日葵花田，明年春天我们去人类世界的普罗旺斯，那里有大片的向日葵，还有薰衣草，你肯定喜欢。”
电影看到一半，苏清鸢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夜宸没动，怕吵醒她，直到电影结束，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手臂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像抱着易碎的珍宝，慢慢走回卧室，盖被子时还特意掖了掖边角，怕风从窗缝灌进来。
晚上苏清鸢去书房找他，刚推开门就看到夜宸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眉心，脸色有点苍白，连唇色都淡了些。她走过去，碰了碰他的手，凉得像刚摸过冰：“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夜宸摇摇头，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暖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没事，就是有点累，处理了点族里的事。”其实是他今天没喝血液，有点撑不住——之前他喝的都是人类的血液，可上次苏清鸢看到他喝血时皱了眉，说“能不能不伤害人类”，他就立刻让侍女研究特制血液，用鹿血加雪参、当归、枸杞熬的，每天熬好后装在磨砂黑杯里，看不到里面的颜色，怕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