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林的月亮在今夜亮得有些刺眼,像一块浸了蛇毒的银盘,悬在墨黑的天幕上,连周围的云都被染成了淡白色,像裹着一层冷霜。月光落在松针上,会凝出细小白霜,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砸在狼族禁地的黑石上,碎成一片冷光,顺着石缝渗进地里,把藏在石下的虫卵都冻得僵硬。
禁地中央的血纹石泛着暗红色的光,表面的血管状纹路里像有血在流动,随着月亮的升高,纹路里的光越来越亮,映得林薇薇的蛇尾也泛着暗绿的光。她站在献祭法阵中央,蛇尾尖轻轻扫过泛着红光的符文,鳞片蹭过地面时会留下一道淡绿的痕迹,那痕迹刚出现就被符文吸走,只留下一点冷香——是蛇族特有的毒液气味,混着阴雾里的腥气,让人闻着就发寒。
手里的噬魂珠比白天更烫了些,黑色雾气在珠内翻涌得厉害,偶尔有半只枯黑的鬼手从雾气里探出来,指甲缝里还挂着腐烂的布条,刚碰到珠壁就被猛地吸回去,留下一道黑色的印子,很快又被新的雾气覆盖。林薇薇盯着珠子,银绿色的瞳孔缩成细缝,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那笑里带着三百年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亮得吓人。
“圣女,月圆了。”黑狼凑过来,声音里满是急切,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刀鞘上还沾着早上抓小妖时的血,“可以开始了吗?我已经等不及要当狼王了!”
林薇薇没理他,目光扫过法阵边缘的一百个小妖。他们被缚妖藤绑在黑石上,藤条勒进皮肤里,渗出血珠,那些血珠刚滴到地上,就被法阵的符文吸走,在符文上留下一道淡红的痕。有的小妖在哭,布条堵不住呜咽声,像被捂住嘴的小猫;有的则睁着眼睛,眼神里满是绝望,盯着月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黑石,指甲都翻了起来,渗出血也不管。
“把他们带过来,一个一个来。”林薇薇的声音像浸了冰,她抬手时,指尖泛着淡绿的毒液,“别让他们死得太快,血要一滴一滴流进符文里,少一滴,地狱之门都打不开。”
蛇卫们立刻上前,押着第一个小妖走到法阵边缘。那是个狼族幼崽,才一百岁,身高刚到蛇卫的腰,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小袄,袖口绣着一朵小狼爪花——是他母亲昨天刚缝的,针脚还没来得及收,线头挂在衣襟上,被缚妖藤一扯就断了,飘落在地上,很快被符文吸成了灰。
幼崽的脸吓得惨白,嘴唇哆哆嗦嗦,却还是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蛇卫的手背上,蛇卫嫌恶地甩了甩手,把他往林薇薇面前推。“别挣扎了,你的血能帮我打开地狱之门,是你的荣幸。”林薇薇冷笑一声,指尖的毒液弹在幼崽的手腕上,毒液瞬间腐蚀了缚妖藤,也在幼崽的手腕上烧出一个小伤口,淡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像一颗小红豆。
她抓起幼崽的手,把他的指尖按在法阵边缘的第一个“引”字符文上。血珠落在符文上,发出“滋”的轻响,瞬间被吸了进去,符文立刻亮起刺眼的红光,像烧红的烙铁,把周围的阴雾都染成了淡红。幼崽疼得“呜呜”直叫,身体拼命扭动,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掌心,也渗出血来,林薇薇却毫不在意,等符文亮透了,就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推到一边,幼崽摔在地上,手腕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想爬走,却被蛇卫用脚踩住了后背,只能趴在地上哭。
一个接一个,小妖们的血滴在符文上。第二个是吸血族的小暗卫,才入族半年,领口的蝙蝠徽章还是新的,他试图用牙齿咬蛇卫,却被蛇卫一拳打在肚子上,疼得蜷缩起来,血滴进符文时,他盯着自己的徽章,眼泪掉在徽章上,把银色的徽章染成了淡红。第三个是狼族的采蘑菇小妖,她的竹篮还在身边,里面的雪茸菇撒了一地,被蛇卫的脚踩烂,她的血滴进符文时,嘴里还在小声念着“妈妈”,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血腥味越来越浓,混着阴雾里的腥气,飘出很远,连松树林里的夜鸟都不敢叫了,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哗啦”声,像在哭。吸血族叛徒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他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沾着小妖的血,那血还没干,顺着鞋底往下滴,落在符文上,被瞬间吸走,他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想起自己刚入族时,老族长教他“吸血族不杀无辜”,现在却看着一百个无辜小妖被献祭,他的胃里一阵翻涌,却不敢吐,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血腥味咽下去。
“看什么看!不想死就好好看着!”林薇薇突然回头瞪他,蛇尾扫过他的脚踝,鳞片的冷意让他打了个寒颤,“等地狱之门打开,你就是三界的功臣,到时候想要什么没有?现在装什么可怜!”
叛徒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却还是能听到小妖的哭声和符文的“滋滋”声,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发抖——他怕,怕打开地狱之门后,林薇薇会把他也当成祭品,毕竟他只是个没用的叛徒。
黑狼却看得兴奋,眼睛里满是贪婪。他看着法阵中央的“鬼”字符文,想着等恶鬼出来,林薇薇就会给她力量丹,到时候他就能打败顾衍之,把狼族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他还时不时上前帮蛇卫押小妖,动作粗鲁,抓着一个狼族小妖的胳膊时,用力过猛,“咔嚓”一声把小妖的胳膊拽脱臼了,小妖疼得浑身发抖,他却笑着说:“别乱动,死得痛快点!”
当最后一个小妖的血滴在“鬼”字符文上时,整个法阵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红光像潮水一样涌出去,把整个禁地都罩在里面,连月亮的冷光都被遮住了。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血纹石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像有巨人在地下敲门,石缝里渗出黑色的雾气,慢慢把血纹石推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传来恶鬼的嘶吼声,那声音不是一个,是无数个,像无数人在同时尖叫,震得禁地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蛇卫的头上,他们却不敢躲,只能僵在原地。
“嗷——!”
一只恶鬼从洞口里冲了出来,它没有实体,是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里嵌着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每只眼睛都亮得吓人,还有十几只细长的鬼爪从雾气里伸出来,指甲泛着黑光。它一出来就扑向离得最近的一个蛇卫,蛇卫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雾气缠住,身体瞬间干瘪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层纸,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蛇卫的干尸也跟着倒下去,发出“哗啦”的轻响,很快就被另一只冲出来的恶鬼吸成了灰。
“哈哈哈!恶鬼出来了!”林薇薇疯狂地大笑,手里的噬魂珠亮起黑色的光,她的蛇尾在地上拍得“啪啪”响,“去!去狼族营地!去吸血城堡!把所有的妖都杀了!把三界变成我的天下!”
无数只恶鬼从洞口冲出来,像黑色的潮水,顺着松树林往狼族营地和吸血城堡的方向涌去。它们飘得很快,贴着地面走,会在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那痕迹能腐蚀草叶,草叶一碰就变成灰。有的恶鬼还会缠上松枝,把松枝吸成枯木,整个松树林很快就变得死气沉沉,只有恶鬼的嘶吼声在回荡。
狼族营地很快就乱了。第一个恶鬼冲进营地时,磨硫磺粉的小妖还在推石磨,石磨“吱呀”转得正欢,淡黄色的粉撒了一地,恶鬼的雾气瞬间缠住他,他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僵住了,然后慢慢干瘪,推磨的手臂还保持着上扬的姿势,手指攥着磨杆,干瘦的皮肤像枯叶一样往下掉,落在硫磺粉里,和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恶鬼!有恶鬼!”另一个小妖看到了,尖叫着往帐篷里跑,却被后面冲来的恶鬼缠住,瞬间吸成了干尸,他的帐篷还开着,里面的被褥刚叠好,绣着狼爪花的枕套还放在枕头上,很快就被恶鬼的雾气染成了黑色。
“快!用火焰符!”大长老大喊着,他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火焰符,符纸还泛着淡红的光,他点燃符纸,往冲过来的恶鬼扔过去。火焰符碰到恶鬼的雾气,立刻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像烧着了头发,恶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雾气瞬间被烧散,只留下一缕黑烟,飘了几下就没了。
“大家快拿火焰符!点燃了扔!”大长老又喊,声音都有些沙哑。小妖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怀里掏火焰符,有的手忙脚乱,把符纸掉在地上,捡起来时符纸已经沾了血,却还是能点燃;有的太紧张,点燃的符纸没扔准,烧到了自己的衣角,却顾不上拍,又赶紧掏第二张。
火焰符的火光在营地里亮起来,像无数个小火把,暂时挡住了恶鬼的进攻。可恶鬼太多了,烧完一批,又有一批从松树林里冲出来,火焰符很快就不够用了,有的小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攥得紧紧的,不敢轻易扔,看着冲过来的恶鬼,身体忍不住发抖。
顾衍之在医疗帐篷里听得清清楚楚,外面的尖叫、嘶吼、火焰的“滋滋”声,像一把把刀扎在他心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手刚撑到床边,就觉得胸口一阵闷疼,像有块湿冷的布压着,他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一点淡红的血,苓月赶紧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狼王大人,你不能出去!你的蛇毒还没解,出去会被恶鬼缠上的!”
“我是狼王,不能看着我的族人死!”顾衍之推开她的手,伸手去抓床边的木杖,木杖是用老松木做的,杖头刻着狼头,他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快,拿火焰符给我,我要出去帮他们!”
苓月没办法,只能从药箱里拿出一叠火焰符,塞到他手里,又帮他把肩膀的纱布重新缠紧:“你小心点,要是不舒服就立刻回来,我在帐篷里等你。”
顾衍之点了点头,拄着木杖,踉踉跄跄地走出帐篷。外面的景象让他心口一紧——地上满是干尸,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有的蜷缩在地上,像睡着了;火焰符的火光映在干尸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篷上,像一个个鬼影;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忍不住咳嗽,每咳一下,肩膀的伤口就疼得更厉害,纱布上的黑血渗得更多了。
“狼王大人!”一个声音喊他,是阿狼,他瘫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旁边是他的朋友阿岩的干尸,阿岩的手里还攥着一张没点燃的火焰符,顾衍之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一只恶鬼正扑向阿狼,雾气里的红眼睛盯着阿狼,鬼爪伸得很长,马上就要碰到阿狼的脸。顾衍之赶紧掏出一张火焰符,用牙齿咬断引线,点燃后往恶鬼扔过去。火焰符烧中恶鬼,发出“滋滋”的响,恶鬼尖叫着变成了黑烟,阿狼吓得瘫在地上,眼泪掉得更凶了:“狼王大人,阿岩他……他死了……”
“我知道。”顾衍之的声音很哑,他伸手把阿狼拉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拿上火焰符,跟我一起杀恶鬼,为阿岩报仇!”
阿狼点了点头,擦干眼泪,从地上捡起阿岩的火焰符,点燃后扔向冲过来的恶鬼。苓月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弓箭,箭头上涂了硫磺粉,她拉弓射箭,箭射中恶鬼,硫磺粉撒在雾气里,恶鬼发出一声尖叫,被烧得后退,苓月又赶紧射第二箭,却发现箭筒里只剩下最后一支箭了。
恶鬼越来越多,绕过火焰扑过来,顾衍之的木杖根本没用,只能靠火焰符抵挡,可他手里的火焰符也快用完了,肩膀的伤口越来越疼,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却还是咬着牙,把最后一张火焰符点燃,扔向最前面的恶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族人都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吸血城堡也遭到了恶鬼的袭击。暗卫们拿着剑,砍向恶鬼,可剑穿过雾气,根本伤不到恶鬼,反而被恶鬼缠住,瞬间吸成了干尸。木伯拿着一把玄铁刀,刀上涂了硫磺粉,他砍向恶鬼,刀身碰到雾气时发出“滋滋”的响,恶鬼被烧得后退,却很快又扑过来,木伯的力气越来越小,后背靠在城堡的城墙上,喘着粗气,刀也快握不住了。
夜宸和苏清鸢在城墙上,看着下面涌来的恶鬼,脸色凝重。夜宸手里握着破邪匕,刀身上涂了厚厚的硫磺粉,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纱布,是之前被噬魂鬼抓伤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的眼神却很坚定,没有一点退缩。苏清鸢站在他身边,双手结印,指尖泛着淡红的光,她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却还是在努力催动血色结界。
“清鸢,等会儿我下去杀恶鬼,你在城墙上用结界护住自己,别下来。”夜宸的声音很沉,他知道自己的灵力不多,只能靠近身格斗,可他不想让苏清鸢冒险。
“不行,我跟你一起下去。”苏清鸢摇摇头,指尖的红光亮了些,“我的血色结界能挡住恶鬼,还能帮你撒硫磺粉,我不躲在你身后。”
夜宸还想说什么,一群恶鬼突然冲了上来,雾气里的红眼睛盯着他们,像一群饿狼。“小心!”夜宸大喊一声,拿着破邪匕跳下去,刀砍在恶鬼身上,发出“滋滋”的响,恶鬼的雾气里冒出黑烟,却没有消失,反而更疯狂地扑向他,几只恶鬼缠住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
苏清鸢赶紧催动血色结界,淡红色的光罩从她指尖展开,像一把伞,把夜宸护在里面。恶鬼扑到结界上,发出“叮”的轻响,被弹了回去,却还是围着结界嘶吼,用鬼爪抓结界,结界上的符文开始闪烁,像快要碎了。
“这些恶鬼怕硫磺和火焰,还有灵力!”夜宸一边用破邪匕砍恶鬼,一边对苏清鸢喊,“你把硫磺粉撒在结界上,让结界更坚固!”
苏清鸢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硫磺粉,她用灵力把陶罐打开,硫磺粉像细沙一样撒在结界上,结界瞬间亮起淡红的光,符文也更亮了,恶鬼抓在结界上,手被烧得冒烟,尖叫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