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再也睡不着,就起来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熟悉的药香中,却夹杂了一丝血腥味。
南玄衍松开手,低头看她身上是否有伤,他的目光落到衣袖,暗红色的血迹铺在鹅黄色的布料上,令他呼吸一滞。
见他神色紧张,见欢解释道:“我没有受伤,昨天晚上桑榆来找我说既明受伤了,血是他的。”
见欢继续道:“我怕你们见不到我着急,寻思回来留个纸条的。你和云暮说一声,不用给我准备早饭了,既明受伤很严重,目前还没醒,我得过去。”
南玄衍垂着眼,辨不出表情,片刻后,他道:“我和你一起去。”
见欢已经走开几步,听闻此话回头道:“不用,已经包扎好了,我一个人就够了。”
南玄衍站在原地。
她的温度还没散去,推辞了他同去的请求,眼睛红肿,神色急切,全是为了另一个人。
而他只能看着她像一阵风般离去,握不住,揽不着。
见欢赶回去时,桑榆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她回来道了句:“见欢姑娘。”
见欢朝他点了下头,走到水井旁,打了盆水,拿进卧房。
连既明安静地倚在软枕上,见欢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烫得厉害,她找了条布巾浸湿,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
桑榆洗好衣服,又烧了热水备用,才走进屋子,对见欢道:“我去街上买些粥来,劳姑娘你在这照看。”
见欢微微笑了笑:“既明是我的朋友,我在此照顾也是应该的。我写个药方给你,你回来时就近找个医馆,让大夫按着方子抓来。”
桑榆应了一声,见欢从书案上拿了纸笔,写好递给桑榆,桑榆将其放进袖中,匆匆出门去了。
连既明头上的布巾已变得温热,见欢取下,俯下身将其浸入水中。待重新变凉,她直起身子,朝连既明头上覆去。
她仔细地把布巾铺平,两人的距离极近,她忽的听见一声微弱的呢喃,不由自主地将耳朵贴近了些。
“十四。”
见欢不知道他口中的十四是什么,直起身子,朝他手腕摸去,一直平稳的脉搏此时跳得厉害。
“十四。”
见欢思索道,是对他很重要的日期么?
一声又一声,苦涩,欢喜,皆蕴在那两个字中。
见欢想着他也许正做着梦,被梦搅扰的不得休息,便去拿药箱里的安神药丸,因此错过了他接下来截然不同的一句。
“我也…喜欢…你。”
见欢将药丸塞入他的口中,又喂了他些水。不多时,连既明的眉头舒展开,睡得平静又安宁。
可她的心却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见欢缓慢地将手移到心口,那感受如此奇怪,可心脏正好好跳着,似乎并无异常。
木门忽响,她回过神,见桑榆左手布包,右手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他打开食盒,清甜的香味萦在空气中,令人食指大动。
他对见欢道:“见欢姑娘,你先用饭吧,我去煎药。”
见欢道:“你也忙了许久了,咱们先吃饭,吃过饭我来煎药。”
桑榆刚想告诉她自己不用吃饭,又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因而也在桌旁坐下,陪她一起用饭。
小菜精致,白粥香糯,桑榆忽然想起第一次去云氏医馆的那日,连既明带他去了粥铺,让他吃了热腾腾的饭。
只是那时他如行尸走肉,把吃饭当成任务般,囫囵吞下,根本不记得是什么味儿了。
为人时,尚且还有些口腹之欲,但那时没人把他当个人看,能吃到口还温着的饭,就算不错。
真正品味到人间烟火,竟是他不再为人的时候。
他成了魔,却比做人时活得更像个人了,多可笑。
程子检说他一天到晚总想着往连既明那里跑,明明教他刀法的是他,连既明成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桑榆却总想着找他。
程子检说这话时,眼中半分怨责也无,仅仅带着好奇,甚至都没想着桑榆能回答他。
可是他这位沉默寡言地近乎有些木讷的小徒出乎意料地答了他的话。
桑榆认真道:“因为公子他,是一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