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旁边，看见欢脸色比之前好些，松了口气，低声道：“怎么还睡着？”

南玄衍道：“这几日见欢情绪起伏太大，给她服了安神的药。”

见欢一只胳膊露在外面，云暮给她诊了脉，见已经无事，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走到外间，云暮看到衍脖子上一排已经结痂的牙印，惊讶道：“怎么弄的？该不会是见欢吧？”

南玄衍沉默，云暮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没有做好面对见欢的准备。”

南玄衍道：“事情既已发生，便只能面对了。”

将见欢带回百花谷的第二日，他曾派人去那座破庙查看，没看到凶手的尸体，只有干涸的血迹，和一个染了血的布条。

布条是那日拿来祈福用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岁岁安澜。

愿望还未来得及挂起，现实就将其打破，实在太过于残酷。

见欢醒来没见到人，迷迷糊糊走到外间，云暮心中紧张，正想着第一句要说什么时，却见她走到南玄衍面前，极其自然地抱住了他。

近几日，见欢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南玄衍还没离开的日子，黏他依赖他，就像从来没有其他事情发生过一样。

但她知道，一切已经改变，与孩童时期天真纯粹的依赖不同，现在的她心脏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洞，只有南玄衍心甘情愿地在她身边，她才知道她是见欢，她也在被坚定选择着。

病态又怎样，只要能止痛，管它是毒还是药。

云暮张开嘴，声音有些颤抖：“见欢。”

见欢听到声音，松开手，脸白了一瞬，她也没想好怎么面对云暮，故作轻松地开口道：“你回来啦。”

云暮之前预想过她会歇斯底里，会质问自己，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状。

但他的心并未因此而轻松半分。

逃避吧云暮，他对自己说，见欢还愿意与自己说话，就这样不是挺好的？

可如果一味的逃避，就像任由木刺扎在肉里，即使皮肤表面愈合，那根刺还是埋在里面，并不会随着时间推移就消失。

指甲掐了掐手心，他深吸一口气：“见欢，我有话同你讲。”

见欢坐到一旁，没有说话，云暮开口道：“我同阿寻是她成为武神后，第一次下界，处理为祸人间的小鬼时认识的。”

“她的腿受了伤，我正巧遇到，为她治了腿，她当时说要亲自上门道谢，我就当个客套话听，结果没几日，她真的来了百花谷，一来二去，我与她就熟悉起来。”

“阿寻性子开朗，又很善良，就是说话损得很，常教我羞恼。与她相识这几十年间，她经常会带着路上遇到的伤患来百花谷找我救治。她还同我讲过，她其实想做个文神来着，只是没想到辨神台开了朵红花，可给她伤心坏了。”

回忆起往日的时光，云暮露出一个含着悲伤的怀念的笑来。

“我活了数千载，阿寻对我而言确实是特殊的存在，在天地间走久了，总会觉得身上少了点活气。”

“后面我去游历，回来时就听到她弑神身陨的事情，我难以相信，至今也觉得这不会是她做出来的事。”

“我好歹也被叫个神医，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传说在我这里也并非不能实现。”

“因而我去药圣山拿了寻魂司南，一边游历，一边带着它找了十年，才找到魂魄。”

他顿了顿：“你没诞生时，我是将你看做阿寻，可是执念再深，时光荏苒，往事都已成灰。”

“你出生后，有不同于阿寻的性格，不同于她的喜好，我知道，你不是阿寻。”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有泪光闪烁：“见欢，你早就是我的家人，如同我的亲妹一般，是我自以为是的觉得隐藏你的身世，你就能无忧无虑地生活，给你施了化形术将你带去人间，那些神鬼就再也不能找你的麻烦。”

“对不起……”

见欢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云暮面前，颤抖着握住了他的手。

她不是没有怨恨过云暮，怨他瞒她欺她，自以为是地剥夺了她知道真相的权利。

可一直以来云暮待她如何，她无法忽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若是出发点是好的，即便做了不那么令人满意的事，似乎也不应该去责怪他。

她哽咽道：“我已不怪你了云暮，我还想要你怎么样呢，你在我心中，也是重要的家人啊。”

两人哭作一团。

等两人哭完，南玄衍递了他们一人一杯水，云暮眼睛红红的，喝了水，眼眶又蓄了泪，似要再哭。

见欢擦了擦眼泪：“打住，该哭的不应该是我吗，你哭什么，你的优雅呢？”

云暮抽噎道：“我哭哭怎，怎么了，难得有机会哭。”

见欢破涕为笑道：“被人看见要笑话你。”

云暮道：“反正都是熟人……”

“那个，衍公子，”

阿风站在门口，硬着头皮说道：“徐长老说有事找你商议，叫你有时间过去一趟。”

“知道了。”

得到答复后，阿风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光速逃离现场。

云暮将泪生生憋了回去，生无可恋道：“云见欢你就是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