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正了正身子，完全挡住了阳光。只从脖颈处透了些光亮，斜斜地洒在地上，影子映在李开的身上。李开虚着眼睛向上看去，两年没见，这个男生的脸突然有些陌生。可慢慢看去，又觉得如此熟悉。下颌的轮廓比几年前更明显，碎发在光里晃着，透过眼镜的眼睛向下看着，黑长的眼睫毛也泛着光圈。

恍然间，李开觉得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

“李开？”陈家继续试探地晃了晃手，“你是李开吧？”

陈家不敢确认，因为在陈家的印象里，李开梳着高高的马尾，初中时每日都能在路上遇见。她走起路来像是急速竞走，马尾有节奏地甩动，肉乎乎的脸不算白嫩，但也不是如此的......黑。马尾没了，短发看着有些别扭。

李开还没反应过来，文纯纯倒是非常兴奋地点着头，推着李开凑上前，几乎要搡进陈家的怀里。

“是是是，我是。”李开在即将接触到陈家的一瞬间换了方向，转了半个圈落定在他身边，并排站着。

文纯纯左右来回飞快地打量着，眼神里尽是八卦之火即将爆燃的激动。

“你爸爸让我爸爸给你带点葡萄！”李开递上一包东西，“我尝了尝，理论上应该是咱们小区门口那架葡萄的崽。”说着又摸出一颗品鉴。

“你在几班现在？”

“高一5啊。”

“怎么没在10班啊？”

“我倒数进来的啊。”

“哦。”陈家挠了挠头，终止了这个话题。

文纯纯已经不知踪影，好似有意留出空间给二位随意发挥。

“学习不用太着急，刚开始需要适应。”

“月考倒数第五啊。”

“那还行，没有倒数第一。”

“倒数那四位去竞赛，没有参加最后一天的考试。”

......

李开对陈家如光降临人世间的极好印象，在这一刻只剩下尴尬。不想被撞见刚剪了短发，也不想被讨论学习排名。晨风吹得有些冷，她朝着陈家靠了靠，又站到了他对面，拿他单薄的身子挡风。

“那......你一定想家了吧？”

好印象又回来了！李开又抬头继续看着陈家，他微笑着，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总算有缺点了！牙齿这么不整齐。学霸的完美形象，别人家的孩子，也有缺点嘛。

“什么？”李开突然回过神。“想家肯定是想的，毕竟人家是女孩子。”

故作矜持带着一些娇柔造作，但的确是想家了。

“十一可以一起回家，你爸爸说接咱俩一起回。快了，就两周了吧。”周日的早自习铃声响起，陈家转身，摇着手走了。“如果太想家，可以来高三10找我，我陪你溜溜弯。”

背影也是消瘦，陈家也冻坏了，双手插兜的跑姿有些搞笑。但这句话让李开像触电一般，在附高也有了归属感，有了好像可以依赖、可以放肆信任的温暖。暖流涌上了心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十一假期来去匆匆，两人在往返的六小时车程里尽情补觉，没多说一句话。只是李开有时偷偷看了看这个大男孩，青春期的对异性的萌动，好像在这段无声的窥探里，有了发芽。

这一年是李开高中的第一年，是陈家高中的第三年，都被按下了快进键。陈家也真的抽了空约她在操场趁着夜色遛弯，话题从校园八卦到考题经验，从吐槽老师到畅谈理想。陌生的校园和城市，也让李开有了从容接纳的勇气。

校园里的树叶都染了精神小伙儿的燥黄色，又被一夜间的雪白了头。待到迎春花都开了满满当当的时候，高三生都已经举办完了成人礼。穿着大人模样的西服，靓丽的礼群穿在青春的热烈里，少男少女穿梭在校园里，想要好好记录校园里的每个角落。

李开心思早已不在课堂，望着大合照的高三毕业生，努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