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对方识相,没弄脏他的床,正心绪烦躁的曲玉懒得动手了,他决定大发慈悲放过对方一马,薄唇冷冷吐了一个字,“滚。”
在地板上鸵鸟状的洛黎缓缓抬头,她无数次在心里反复演习过的质问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脱口而出的却是带着委屈的话,“曲玉,我好冷。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熟悉的抱怨,陌生的是两人现在对立的身份。
曲玉一怔,眨眼间那点情绪很快就消失了,他抬脚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语气淡淡,“你怎么来了?”
洛黎没回答,而是道:“我可以借你的浴室洗个热水澡吗?我也没有干净的衣服,你的衣服借我穿穿。”
熟捻的语气,带着生活气息的话,一瞬间阿勒斯群岛上的回忆呼啸而至。
曲玉固若金汤的冷淡忽然破开一个大口,他表情扭曲了一下,随手将长木仓扔到一旁,他弯下腰拎着她衣服的后领口将人一提,咬牙切齿道,“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不、不借就算了。”
大毛巾掉落在地上,衣领勒得她喘气困难,洛黎双手扯着湿哒哒的前领口和他对抗着。
靠得近,她身上的凉意扑面而来,滑腻冰冷的小臂贴在他的手腕处,她饱满红润的唇泛着白,黑色的发丝黏贴在她脸上。
曲玉唇线绷紧。
“随便你。”他松开手。
洛黎缓了缓,从他床尾那些衣服里拿了件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裤子。
余光一瞥,曲玉站在封起来的玻璃窗前,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冷意让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无暇琢磨,快速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真空套上曲玉的衣裤,洛黎扯了扯衣摆很是不自在,将黑色发绳在裤带上又套了一圈,确保不会再掉下来后她将裤管卷了好几次才走出了浴室。
和她进去浴室时一样,他此刻依旧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洛黎抿了抿唇,边擦着头发边像以往一样以轻松的语气,随口道,“一直站在这你不无聊吗,怎么不看书?”
他以前无事时最爱看书。
“我现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何必要看书。”
他再也不需要用“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来自欺欺人。
洛黎揪住他的衣摆,意识到她说错了话,她小声唤他的名字,“曲玉……”
曲玉微垂下头,他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更显得她纤细瘦弱。
腿去青涩、十七岁的少年那双碧波一样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她,洛黎坚持唤他名字,“曲玉。”
曲玉不容置疑地拂开她的手,无视她泛红的眼尾,残酷道:“我已经不是曲玉了。”
“你就是曲玉。”洛黎哽咽着,她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企图在他身上汲取如同过往的安慰。
温香软玉入怀,曲玉指尖一缩,她湿润的发顶摩挲过他的下颌,少年额心突突直跳。
洛黎踮起脚尖,抬手揽他,滑腻温润的小臂紧贴着他的脖颈,她亲了亲他的紧抿的唇角,脸颊蹭了蹭他的下颌。
缠绵眷恋的意味昭然若揭。
曲玉咬牙,眼底晦暗又满是讽刺,为什么?明明决定好了要与人类决裂,为什么还是忍不住为她的靠近而心动颤抖。
他用力扯开她,“下个港口,我让船停下来你下船去。”
“我不走!”洛黎将乱糟糟的发丝往后捋。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我说了我不走就是不走!”洛黎忍不住低吼出声,“我们订过婚的。”
“你在异想天开什么,事到如今,我们的婚约哪里还能作数。在那些让人恶心作呕的人类见证下的婚约根本就是一场笑话。”
世上早就没有曲玉,有的只是叛军首领——银蓝。
“什么恶心作呕的人类?曲玉,那是你的父母!”
这么多年,曲家父母有多爱他,她怎么可能相信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情。
曲玉眼神阴翳,语气森冷,“父母?”
他嗤笑一声,“那根本不是我的父母,我只是研究室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洛黎走过去,再次抱住他的腰身,“我在莫斯洛伽群岛找到了真相,找到了你和文泽都不肯告诉我的真相。”
提到文泽……
曲玉想起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青年。
“既然你知道了真相,就该知道我们之间绝不再有可能。”
文泽用生命警示他的存在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同时也用鲜血杜绝了他和洛黎的婚约可能。
他活不过25岁,文泽知道,所以绝对不会同意洛黎嫁给他。毕竟在他和洛黎之间,文泽永远无条件偏心洛黎。
闻言,洛黎心口犹如压了沉重的巨石,她提心吊胆骗过阿勒斯群岛的岛民逃了出来,她费尽心神、小心谨慎地在研究所活下去找出了真相,为什么?为什么千辛万苦见到他了,他还要丢下她?
她艰难挤出话,“我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