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他不想见他的父母。

*

“曲玉！曲玉！”

洛黎拉着人就往曲玉的房间跑，楼梯被她踩得砰砰响。

以往总是紧闭的房门此刻敞开着，曲玉仍然坐在桌前翻阅着书籍，那是一本他已经读过的书，文泽知道曲玉从不第二次看看过的书。

若是以往见到挚友口是心非、故作姿态的样子，他肯定是忍不住要笑出来的，但比起喜悦，此刻胸腔里先涌上来的却是悲呛、愤怒和愧疚、茫然。

他一动不动，指尖蜷缩着，背上的重剑重得他好像要撑不住了。

“文泽，欢迎回来。”曲玉站起身朝他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重重拍了拍他的背。

文泽一个踉跄，压抑的情绪仿佛像绷紧的气球突然漏了个洞一样，不停地往外泄。

人鱼的力量和人类是有壁垒的，曲玉哪怕在和他切磋的时候都掌控得很好，现在故意给他那么重的一拍……

他笑了笑，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感动地看着、毫无所知的洛黎，绝对是看到他刚才抱了洛黎吧。

这个小心眼的家伙！

“嗯，回来了。”

商贸崖口的骚乱曲玉也看见了，虽然说详细的情况副首领晚点会过来告知他，但此刻文泽在这里，他也就直接先开口问了。

果然，曲玉开口问的话，文泽自然无一不告知。

洛黎从曲玉开口时便下意识地屏住了心神，生怕听到更差的消息。

军船在前往莫斯洛伽群岛的时候在海上遭遇了提前到来的台风季，好在他们当时刚好航行到奥本亚群岛附近，于是便在奥本亚群岛躲过了台风季。

奥本亚群岛……

曲玉皱起眉头，据他所知，因为奥本亚群岛最开始的神官大人相对羸弱，所以奥本亚群岛为求自保发展成了一个全民皆兵的岛屿，之后也一直延续着这个传统。

这个岛屿物资匮乏，所以常常假扮成海贼，劫掠过往的商船。这种行为导致了他们在外的口碑非常差。

“奥本亚群岛就这么让你们上岛了？”曲玉觉得不太可能，军船上的可都是年青力壮的武士。

海历元年之后，虽说各个群岛名义上都受首都之岛的管辖，但失去了道路，只靠海上航行，海域辽阔，山高皇帝远的，各个群岛出现不少争夺岛屿土地和屠杀同胞的战事。

直到有一次，岛民被单方面压着屠杀的弱小岛屿上的神明跑到了对方的岛屿直接自杀式自爆，炸沉了整座岛屿之后，这种事才有所收敛。

文泽摇摇头，“不止不让我们上岛，还准备劫掠我们的商船。”

“开打了？”曲玉眸光冷凝。

在他十岁前，阿勒斯群岛因为其丰富的农副产品，时不时会受到周边海岛的侵扰。

文泽点点头，“我们这边死了两个年青的武士，对方死亡的人数是我们四倍，还有部分受重伤的。后来是副首领和他们达成协议，上交一部分的物资来换取落脚地。”

曲玉冷笑了一声，“他们物资匮乏，不敢彻底和我们结成死仇，只要他们还需要我们的农作物，再加上我们军船上的人是前往首都授封的，他们在名义上还是要顾忌这一点的。”

洛黎听得气愤、伤心不已，死在这一场战事的年青武士甚至还未来得及接受首都的正式授封，多遗憾啊……

“明明都有商贸往来了，为什么不能友好地让我们上岛，还非要打一场？”她抿着唇。

洛黎不理解，但曲玉和文泽心里明镜儿清楚，岛屿的神官大人深居岛屿中心，所以无法确切直观地知道对方神官大人的强大程度，但可以从年青武士的战力上来推测其神官大人的能力强大程度。

阿勒斯武士死了两名，奥本亚死了八个，还重伤了一部分，这一场战事是奥本亚群岛的试探。

众所皆知，奥本亚群岛距离阿勒斯群岛并不算特别遥远，其真正的心思昭然若揭。

后来的停战协议也有自知其野心无法实现的妥协。

文泽、曲玉沉默，洛黎转而又情绪失落地问起：“柯奇亚就是这么没了命的吗？”

刚刚文泽并没有具体说死掉的两名年青武士是谁，此刻闻言，他极力压抑的复杂情绪又在他的心头奔腾着。

气氛忽然沉闷下来，曲玉眉心一拧，与洛黎视线对上一瞬，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文泽的情绪不对。

他们三人从小形影不离，对彼此情绪的感知很敏感，文泽一向是个沉稳、自有一套行事准则的人，他极少极少出现情绪溢散着迷惘的情况。

“文泽……”洛黎忐忑不安，揪住了他的衣摆。

感受到衣摆处的拉扯，文泽恍然回神，他勉力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洛黎的发顶，“柯奇亚是我们回程的时候遇上了……”

他艰涩道，“……叛军……”

曲玉眼神瞬间犀利，“伤亡如何？”

“当时刚好莫斯洛伽群岛的军船就在附近，我们这边并没有直面交战，但柯奇亚运气不好，被俘虏了，生死……不知。”

说是生死不知，但谁都知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死亡了，叛军向来对人类带着极大的恶意。

曲玉神情阴沉，神官队伍里出现他们简直是奇耻大辱，可偏偏同为神官的他们不得离开岛屿，叛军没有对手也就日渐猖獗，可以说对叛军的打压几乎上是靠武士用命去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