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陈耳秋也都跟得上，到了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长秦思宇喊她去办公室，说是孙雷找她有事。

陈耳秋前脚刚出班门，章可依就借问题去找讲台上监班的秦思宇。

“那个……”章可依用练习册打掩护，凑到一眼看透她心思的秦思宇耳边小声问，“雷哥找耳秋干什么？”

秦思宇皱了一眉，小声怼一句，“和你有关系吗？”就把人推开了。

“你等着！”章可依掐了一下秦思宇的大臂，瞪他一眼愤愤坐回座位。

十分钟分钟后，陈耳秋站在办公室外，刚要抬手敲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大一小的争论声，于是就停住手上的动作站在门外等里面结束。

“徐至夏，你是要集齐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上天当彩云么！”

“学期不够啊雷哥，而且彩云里也没有粉色。”

“徐至夏——”

此刻，露了一条缝隙的门里传来高低不同的两种声线。

孙雷站在办公桌旁，指着顶得特别有理的徐至夏，吼道：“我是班主任，还是你是班主任啊！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很不服啊！”

徐至夏站姿散漫，随意说：“没有。”

“没有……”孙雷气的叉腰，扣紧手指在桌面上猛敲几下，压着心里暴走的那团火问他，“好，没有是不是。那我问你，为什么不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逃课？”

徐至夏接的很顺口：“就是不想遵守了。”

“——徐至夏！”孙雷那团火彻底脱体，“你是不是要上天！是不是！！！”

徐至夏看着孙雷气得通红的眼睛，又添了一把火，“我就算是想上天，我也不会飞呀。”

“你——”孙雷被气的全身发抖，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啪”的一声巨响摔在桌面上，喊了最高的声音，“你看看这个，你好好看看这个！”

徐至夏看到文件上的签名，眼底一冷，吊儿郎说：“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徐大董事长又给咱学校捐了一栋楼么。”

“哼～你能耐，能耐到让你老子为了你和校领导低三下气。”孙雷故意激怒徐至夏的愤怒，越是看他脸上铁青一片，孙雷越是说的起劲，“徐至夏，你也不想想，你们徐家家大业，你爸爸为什么就非要选择校规森严的一中？你都不想想原因吗。”

徐至夏又恢复到无所谓的样子，自讽道：“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他徐董脸上有光么。呵～多有光啊，老子捐楼送叛逆儿子上重点高中，说出去多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啊。”

孙雷打断道：“徐至夏，你爸爸是为了你。”

“为了我？”徐至夏苦笑一声，“为我什么？为了给我创造逃课打架的地方，雷哥，这话你不觉得可笑么。”

孙雷深深叹气：“你还记不记得高二分班选科时，我问你的话。”

徐至夏点头：“记得。你问我为什么选理科。”

孙雷点头道：“对。那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徐至夏直接说：“为了学医。”

孙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话。

徐至夏在沉默中看着孙雷眼中倒影的自己，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想，但又很快被他否定，然后用苦笑的一面来麻痹自己，“他不会为了我的。”

“会。”孙雷语气非常肯定，走到一直低语否定的徐至夏面前，轻轻拍了拍陷入矛盾漩涡的徐至夏，“徐董每次都只有一句请求，那就是让你留在理科的尖子班。”

徐至夏眼底泛红，嗓音有点沙哑，反问道：“所以呢？”

孙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劝他，“你爸爸只是想为你的未来铺一个平整的路。”

徐至夏忍着眼底的泪水，鼻子一酸，倔强地别开头看向窗外平复心情。

为他铺一条平整的路。

真是可笑。

安静了一会儿，孙雷想借着这个气氛再说点什么，就听到徐至夏突然情绪激烈地喊道：

“——我不需要！”

“我的路，我自己可以走，不需要他假惺惺的为了我着想。”

“没有他，未来的路我会走的更顺利。”

徐至夏每一句都用了全力，像是在倾泻压抑在心中的怨气，又像是哭着闹着要“爱”的小孩儿，用着最恨的话表达着自己心底最想要的某种东西。

“徐至夏，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孙雷想安抚一下徐至夏，却被他冷笑打断，“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为了他理想中的好儿子形象，不是真心为了我。”

“真心”俩字，徐至夏特意咬重了字音。

徐至夏眼底泛起的泪水彻底暴露了他伪装的强硬，也让孙雷深深明白了，父子俩之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仇恨。

——俩人都是一样的嘴硬。

孙雷察觉到徐至夏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注意到他因为隐忍而不断吐气的举动后，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说，“好了好了，我们不提这个了，你先回班上课吧。”

徐至夏仰了一下头，将快要流下的眼泪生生给憋回去了，闷声“嗯”了一下后，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拐角的楼梯上，陈耳秋贴着墙看着徐至夏从左边的楼梯大步下了楼后，她才敢呼出一口气。刚才她躲在门口听到孙雷让徐至夏回教室时，吓得她连忙找地方躲起来。

她觉得，身为男孩子的徐至夏应该不想被别人听到他失控脆弱的一面，何况还是早上刚刚在女孩子面前耍完帅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