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猛地向后仰倒撞到了床头,有人死死捂住眼睛。
而戈雪只觉得头皮“嗡”一下子发麻,被窝肯定是躲不了了,身体只能听得见本能,听不见逻辑,她猛地向后一缩,只想远离这个屏幕。
这一缩,她猝不及防撞进了带着清爽皂角气息的怀里。
后背结结实实贴上了一片温热,隔着薄薄衣料,甚至能感受到同她一样的剧烈心跳。
咚,咚,咚。
原本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摊开,胡乱地向后一挥,像是要在虚空中抓住什么倚靠。
手掌也偏偏正中后背心跳的主人手中,明显一僵,遂即收拢,将她的手稳稳包裹起来。
纤长的指尖,因清瘦而肌理清晰的血管,和她的手不同 ,这双手掌心到指尖都是冰凉的。
完全失控的两颗心跳,在诡异的日系恐怖片的背景音下因为后退的一步在交织,在颤抖。
戈雪僵直着脖子,一动不敢动,连眼珠都不敢往后转,更别提转过头去。
恐怖的高潮镜头过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房间里的鬼哭狼嚎渐渐平息,变成带着颤音的抱怨和喘息。
然而,预料中的分离并未到来。
江汀冬依然在她身后,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握住她的手,也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紧贴她耳廓,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他开口低语。
“你手好热。”
戈雪呼吸一滞,她不敢抽回手,也无法回应,一动不动,就这么停住了。
她停住了,电影却没有停。后续的情节里,一个接一个的惊吓点更是惹得众人一片惊呼,戈雪却根本跟不上剧情。
世界只剩下身后的胸膛和那只一直没有松开的手。
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房间的灯光不知道被谁啪得一下子打开,一切仿佛大梦初醒一般。
戈雪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得一个激灵,她忽然意识到两人还牵着手,猛地把自己的手从他已经被捂热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江汀冬也因这抽离微顿了一下,只虚握了一下空气,便更快地塞回了卫衣口袋。
“我的天,终于结束了!”
旁边的桑尽菲长舒一口气,轻拍着胸口。
“伽椰子从楼梯上那个姿势爬下来的时候,我魂都要飞了,还有那个被窝,我的妈呀,以后我都不敢蒙头睡了......”
戈雪还没从刚才的抽手回过神来,含糊应着:“是,是吓人......”
“是吧,尤其是那个咯咯声,我现在回忆起来牙齿都发酸。”
桑尽菲依旧沉浸在剧情里,一说起来就没完,“不过你看到最后那个小男孩被伽椰子抱走的那个镜头了吗?在阁楼那里......”
戈雪努力想从脑子里挤出一点关于结尾的记忆,却满脑子都是“你手好热”这句话和他手的冰凉触感。
“可能,就是......”
“结尾,有点热,不是,我说,我好像是有点走神了。”
桑尽菲终于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转过头来看着她:“雪,你没事儿吧?在乱说些啥?”
她说着,伸出手就贴上了戈雪的额头,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脸怎么这么红?额头也有点热,身体不舒服吗?刚才吓到了,还是房间太闷不舒服?”
戈雪被发现后更慌张,偏头躲开桑尽菲的手:“没有,可能就是有点热,对,太热了。”
她用手使劲给自己扇风,眼神在房间里乱晃,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身后,如芒在背,连脖颈都泛起了红。
“没事就好,有这么热吗这里?我怎么反倒有些凉飕飕的?不过你刚才肯定没仔细看,最后那个镜头还挺关键的......”
剩下的时间,直到大家各自散去,直到戈雪和桑尽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时,她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什么电影,什么第二天的行程,她全然不知。
所有的感官都执拗地停留在那场漫长的牵手里。
停留在十六岁伴随着鬼气森森的偷偷摸摸秋夜里。
“你手好热。”
“什么?”
“我说,你手真的好热,那时候在武汉的时候就热,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