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怡任由她挽住,两人并肩走在碎石人行道上。高跟鞋和长靴一起叩击着路面。
哒,哒,哒,哒。
戈雪的目光落在沈思怡垂在身侧的左手上,那枚新戴上的绿玛瑙戒指,在夜色为数不多的路灯下更显温润的色泽。
“说真的,”她忍不住开口,“这戒指你戴着真的很好看,就有种很符合你气质的好看。”
沈思怡闻言抬起手,借着经过的一家小酒馆招牌的少许光线,看向自己的左手:“确实,我也觉得,谢谢宝贝。”
“跟我还客气什么,”戈雪大手一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半步,换上带着点八卦和关切意味的语气:“不过说真的,思怡,你就真没遇到个能让你稍微觉得......嗯,有点意思的?哪怕一丁点儿小火苗的?”
沈思怡目视前方,侧脸在光影下更立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IC学业强度比我预期的还要更高些,真分不出心思去想恋爱。优秀的人确实多,但大家交流起来,都像在合伙完成一个项目,每一步都在计算在衡量。”
“倒是听你说这些感情上的事,虽然理不清头绪,但至少......比较真实,像看真人秀。”
戈雪彻底明白,想从这位朋友嘴里套出点浪费八卦是根本没戏了,她和原来一样,对男人的兴趣基本为零。
说笑间,两人已走到地铁站入口。
到了分道扬镳的时间,戈雪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思怡,张开手臂。
“行了,就这儿吧。生日快乐,我最美丽的思怡!回去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别又熬夜研究你那些东西了。”
沈思怡也伸手,抱住了她后,轻轻揉了揉戈雪圆滚滚的后脑勺:“你也是雪雪,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
“知道啦,快回吧!”戈雪松开她,皱皱鼻子,朝她挥挥手。
直到沈思怡高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扶梯尽头,她才转身将海军蓝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低头拿出手机,想看看要坐的公交在谷歌地图上的次序表。
另一边的沈思怡随着人流走下扶梯,进入了地铁站。
走得愈深,灰尘浓度就愈高。陈旧的灰尘和铁锈味无法彻底被香氛和止汗露打败,黏附在每个人的皮肤上,让人觉得滞重。
“Please mind the gap between the train and the platform!”
(请注意列车和站台之间的间隙!)
广播女声在隧道里回荡,列车裹挟着温热的风轰隆隆地驶入站台,沉重的车门哗啦一声打开了。
沈思怡挤进车厢,没有座位,她就靠在门边冰凉的金属杆上。
耳边是有规律的哐当噪音,连着思绪也被车厢摇晃着,仿佛置身于一个吵闹的巨大摇篮里。
“不过说真的,思怡,你就真没遇到个能让你稍微觉得......嗯,有点意思的?哪怕一丁点儿小火苗的?”
真的没有吗?
有点意思的?哪怕一丁点儿小火苗的?
其实,也算有吧。
上周三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像暴雨一般倾斜而下,穿过玻璃在商学院的一楼地板上汪成一湖太阳。
离下一节课还有二十多分钟,沈思怡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深蓝色丝绒单人沙发里。
老师刚发来了包含着新修改的课件PPT邮件,她想准备趁着课间提前看完,因此也来不及出去吃顿正餐,就在楼下的咖啡角买了份简餐。
面前的小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份繁杂的图表,旁边则是一杯热气袅袅的燕麦拿铁。她盯着屏幕,一手拿着杏仁牛角包,酥脆的外皮碎屑簌簌掉落在面前摆着的纸巾上。
最后一口牛角包送进嘴里,指尖有些粘腻。于是她便低头从包里找湿巾,正翻着,旁边空着的单人沙发传来皮质摩擦声,她抬头去看。
沈思怡记得这人,叫Leo。
上周那场讲座,深灰色西装挡不住健身痕迹,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逻辑清晰,措辞精准,全程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却让台下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无形之中的压力。
典型的金融系学生做派。
双眼藏在半框黑色眼镜之后,让她难得地多看了一眼。
今日他倒是穿得随性些,浅褐色的亨利衫领口两颗纽扣随意解着,下身是条黑色斜纹裤。他手里端着杯冰美式,也像是在这里打发课间。
“这里没人吧?”
开口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稔,仿佛他们本就相识一般。
“这家的杏仁牛角包确实不错,就是吃起来……”他视线在她嘴角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有点需要技巧。”
沈思怡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抽了张纸巾擦手,轻声回道:“没人。是很好吃,就是很难吃得体面。”
他抬起手,食指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左边嘴角,示意她。
“这里,沾了一点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