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ond, look at yourself. A drunk, racist loser, hiding in a corner and picking on girls. How pathetic is that?"
(第二,看看你自己。一个喝醉的、种族主义的废物,只敢躲在角落里欺负女孩。)
她甚至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机,镜头直接对准他涨红扭曲的脸。
"Say it again, louder. Let your country see what a real loser looks like!"
(再说一遍,大点声。让你的国家看看,真正的废物长什么样!)
这气势从戈雪瘦削的身体里爆发出来,让作为惯犯的流浪汉终于是踢到了硬钉子。
他狼狈转过身,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Crazy fucking bitch... Whatever...”。
(疯婆子...算了...)
戈雪看着他很快消失在拐弯处的小巷尽头,这才放下举得有点发酸的手臂。
肾上腺素激增让她嘴唇止不住微颤,耳膜都激动得直跳。
第一次这样直面种族歧视并非不怕,只是对戈雪来说,愤怒永远比恐惧多一份,惹毛她比让她哭更轻松。
旁边一个提着WAITROSE的绿色购物袋的老妇人投过来关切的目光,她无奈地耸耸肩,撇了下嘴巴。
刚才的战斗太投入,摄影包的带子滑落勒得她手肘生疼都没察觉。她用力把包带拉回肩上,抬起小小的尖下巴,像打了场胜仗的将军。
爽。
她完全靠自己解决了麻烦,而且解决得干净利落,没丢份儿。
回答导师刁钻的问题她还磕巴,但回击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她义不容辞——尤其还把她错认成日本人,简直罪加一等。
可爱的都是日本人吗?什么鬼认知,蠢货流浪汉。歧视也请说对国家名字好不好?
What a fucking idiot.
戈雪转身,决定不去Tesco买矿泉水了,她要找家看起来不错的咖啡店,奖励自己一杯热气腾腾的澳白。
转身又差点撞到一个人的怀里,今天尽撞人了。
“战斗力还是这么强。”
很熟悉的带着笑意的一句低声调侃。
戈雪猛地抬头,江汀冬不知何时就站在了她身后。
怎么还真能在这捉到江汀冬?
是伦敦太小,所以东西南北,哪儿都是他。
比起上次见面,他头发似乎剪短了些,显得脸部线条更利落。
深橄榄绿绑带外套配上卡其色的工装裤,还是熟悉的棕色马丁靴和黑色双肩包。倒是莫名和自己这一身“徒步”穿搭很般配?
江汀冬眯了眯狭长的睫毛,他只要心情不错,就会眯起眼睛。
戈雪刚才那股寸步不让的劲劲儿的模样,倒是和他记忆深处里那个影子重叠起来。
她在天台不管不顾猛抱他,她敢在厕所门口为他打人,她说他的鼻子很好看,她说他听歌品味很好。
她仰起脸,模仿《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里的小明的台词说:“我和这个世界一样是不可改变的...”,她说她讨厌杨德昌,她说她要拍一部女人因为男友出轨所以杀了对方的电影。
她说这些的时候,和现在一样,眼睛像撕咬对手成功的动物。
“你看了多久了?”
戈雪挑眉,压下心头被窥见狼狈的赧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
“没看到开头,”他只一味盯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只看到你龇牙咧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他又接着问:“你怎么在这?”
戈雪没好气地甩给他一个白眼:“这话该我问你吧?这又不是你家客厅。”
江汀冬目光在她脸上和肩上沉甸甸的摄影包上扫了个来回,得出推论:“摸着那个账号的蛛丝马迹,找到这儿来,想碰运气拍点东西?”
戈雪心下一凛,向前逼近半步,仰头直视他。
“哦?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那个账号?如果那不是你,这说得通吗?”
他不是听不出来挑衅的意思,但他巧妙避开了这场对峙。
“这种地方不安全,以后别一个人来。”
“我不。”
她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犟:“我就要拍。你不让拍你,我就拍别人。伦敦又不止你一个涂鸦的。”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就这么俯视她,眼神如果能有动作,此刻一定是剥开她的血肉,直抵内里的一颗真心,敲了敲看是不是真有这么犟。
戈雪被看得舌尖发麻,她一紧张就有些想咬手指,但依旧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回视他。
许久,他终于极轻地叹了口气。
自己真是永远倔不过她。
“行吧。什么时候拍?”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