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点点,在夜里的天台格外醒目。
他不是要跳楼,他只是躲在天台抽烟吗?
戈雪的脸一下子红透,烫得像个煮熟的红苹果。
她手忙脚乱地要从他身上爬起来,却因为太慌乱,手不小心再次打到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眉头微蹙。
“对、对不起!”
她终于把乱七八糟的手脚放到合适的位置,连滚带爬往后退。
“我,我以为你...”语无伦次,越说声音越小,“对不起!”
江汀冬缓缓坐起身,却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把指间的香烟在地上摁灭,拿着烟头。
戈雪这才注意到,刚才那一摔让他的帽子掉在了一旁,头发比平时更凌乱几分。
他捡起帽子,微微仰头,凝睇着戈雪。
刚刚那一摔,让他的校服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了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你以为我要跳楼?”
戈雪慌乱点头,又急忙摇头,直视起他来:“我就是看到你坐在外面,感觉还要往下起身,怪吓人的,所以...”
她其实有预感,江汀冬大概率会给出几个字的驳斥,或是直接让她别多管闲事,本来上次狠狠瞪她那一眼,就够让她发怵了。
只是他竟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是戈雪第一次见到江汀冬笑。
怎么会有人笑得这么不像笑,像冷撇一眼的叹息。就好像只是从喉咙里轻呵一声,但嘴角分明是上扬的。
“所以你就扑上来,救我来了啊?”
这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越听越觉得是调侃,是讽刺,总之不是感激就对了。
他边说,边慢条斯理掸了掸裤子上沾着的灰尘。
“我不是故意的...”
戈雪嘟囔着,眼睛不自主瞄向他垂在身侧的手。烟被他捏灭了,但烟蒂还夹在他修长的手指间。
江汀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像是才想起手中的烟。
“吓到你了?”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她。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不知道是指刚才那场未遂的救人行动,还是指这根被他按灭的烟。
戈雪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操场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应当是谁又进球了,在天台上听来就好似隔着云层另一个世界的喧嚷。
江汀冬忽然起身,戈雪跟着后退了半步,但他只是伸手捡起了地上的帽子,拍了拍,拿在了手上。
“以后别随便从背后抱人,很危险。”
他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转身走向天台门口,只留给她颀然的背影。
在他推开铁门的瞬间,戈雪鬼使神差地开了口:“那你以后也别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江汀冬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铁门吱呀一声关上,天台只留风声。戈雪站在原地,心脏依然跳得很快。
晚风吹来,桂花香气更浓,浓到不太自然。
她这时候心里却忽然想起和桑尽菲的赌约。她赌赢了,江汀冬刚才对她说的话超过了三个字。
而且这次终于算得上对话的对话,让她听出来江汀冬不是本地人,因为他的口音更加北边,咬字和合城的人不一样,有股子特随意的腔调。
...
伦敦的秋天没有扑面而来的桂花香气,戈雪倚靠在房间外的阳台栏杆上,她闻到的是大麻味混杂着点门口印度餐馆的咖喱味。
好在万宝路黑冰的薄荷气息能压过复杂的异国味道,能带她回到高中的天台。
她指间的烟燃到一半,栏杆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桑尽菲。
「我翻遍了所有老群,居然找了江汀冬的联系方式。只是不知道他还用不用了。」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戈雪手一抖,烟灰也跟着簌簌落下。
她静了片刻,将烟按灭。
她切换了国内的苹果app账号,把企鹅图标的软件下了回来。
漫长的更新和登录过程里,只有心跳和呼吸清晰着。
好不容易登上了原来的账号,她复制了数字,搜索了那个号码——什么都没变,还是纯黑的头像,还是那个简单的“D”的昵称,还是一片空白的个人资料。
“我是戈雪,知道你大概率不会看到,但今天还是很感谢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当我的纪录片作业的拍摄对象?”
好友申请的验证消息斟酌了许久,红指甲在发送键上徘徊良久,还是轻轻按下。
发送后,她看着那个黑色头像,心里再清楚不过。
自己都多年不用□□了,他又怎么会例外。这条消息大概率会像投入泰晤士河的一粒石子,连涟漪都不会有。
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她抽完第三根烟,也准备进屋睡觉了。
就在这时,屏幕又亮了起来。
“滴滴——”
她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消息提示音,在伦敦的夜里响起来,就像在音乐厅里吃烧烤一样不合时宜。
黑头像旁,跳出一个鲜红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