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死死盯着钱弈,毫不掩饰的狠戾就这样笼罩下来。
钱弈被他手上淋漓的鲜血彻底镇住了,脸色从青到白,嘴唇只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钱弈从不打架,能动口的事情何必要动手。文明发展就是为了让人类不需要动手就能碾压对手才对。
他看了看戈雪,她从江汀冬身后走了出来,挡在了他身前,脸上只有对自己的警惕和敌意。
钱弈知道今晚他确实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同最后一点体面都荡然无存。
“好,你们好得很。”
他咬着后槽牙,整理着被扯得变形的衣领。
他最后死死瞪了两人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含糊的咒骂,终究还是仓皇地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楼下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吹动地上几片橙黄枯叶不停地打转。
戈雪腿软得站不太住,脱力般靠在墙壁上。心跳还没回到正常的速度,仍在砰砰狂跳。
她转过身,看向被她挡在身后的江汀冬。
他脊背挺直,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依旧紧握着拳,指关节破皮的红肿伤口下,血珠顺着弧度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痕迹。
一片狼藉之下,戈雪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间的哽咽,转向了江汀冬。
“走,先上去吧,我给你处理一下手。”
公寓里暖气开得足,瞬间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寒意,仿佛将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隔绝在了另一个次元里。
玄关的感应灯熄灭后,只剩下客厅角落里的落地灯散发出的暖黄色光晕,公寓变成了一座只有他们两人的安全岛。
戈雪放下相机包,上面的毛绒兔子挂件也跟着轻轻摇晃。
她没说话,径直去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水流温热,她仔细地冲刷揉搓着。想要洗掉的不止是灰尘,还有与钱弈拉扯之中留下的不适感。
洗完手后,她走到次卧的行李箱之前,拿出了自己白色的小医药箱。
箱子有些分量,里面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她母亲杨婉如是医生,当时坚持让她带上这医药箱,还规整地列了单子,让她来伦敦补充点不能上飞机的,说是异国他乡,有备无患。
戈雪抱着药箱回到客厅来,江汀冬已经安静地坐在了沙发中央。
他一半在光线下,一半在影子里。一头金色短发因为刚才的争执乱成一团糟,刘海垂下来,半遮住了他眼睛。
江汀冬前倾着身子,手肘支在膝盖上。受伤的右手悬在两膝之间,血已经半凝固,暗红色混着墙灰,指关节肿得老高。
她走了过来,屈膝跪坐在了沙发前那块米白色地毯之上。这个高度,恰好能平视他受伤的手。
打开药箱,里面的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塑料隔层和瓶瓶罐罐碰撞声细碎。
消毒湿巾,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密封的无菌纱布,一小卷透气胶带,还有一管消炎药膏。
一字排开在茶几上,像是要进行庄重的仪式。
戈雪先用湿巾,极其小心地擦拭着他伤口旁的灰尘和一些干涸的血迹,尽力避开破皮最严重的地方。
她动作轻,然后才掰开碘伏棉签的一端,看着棕色药液缓缓浸润另一端的棉头。
“可能会有点疼。”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轻声提醒。
棉签触到伤口的刹那,他指尖不受控地一抖,却紧抿着唇,一声没吭。
她立刻放轻了力道,左手托住他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稳定跳动的脉搏。
戈雪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慢慢清理所有污迹,然后又挤上透明的药膏,再用无菌纱布小心地覆盖住伤口,最后用胶带固定好。
直到确认纱布贴好了,边缘抚平了,她才轻轻放下他的手,只是眼神仍旧没移开。
“对不起。”
戈雪低着头,视线全部胶着在他伤痕累累的指节上。
她从小到大都不敢看伤口,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的,一看就浑身难受,就觉得这伤口像是长在自己身上一样。
但现在,她连眼都不眨地看着。
“又是因为我的这些事连累你了。高中那次也是,现在又是......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伤害到你,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卷进这种麻烦里了。”
他沉默着,安全岛上只有暖气片的滋滋声回应她。
“为什么以后不会?”
他开口,声音从头顶传来。
戈雪怔怔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他俯下身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一字一顿着。
“戈雪,不要怕麻烦我。被你麻烦,我很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