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道:“走吧,雪下大了,再不走被困在教学楼里就不好了。”
戈雪点点头,小跑着回座位收拾东西。她捞起棕色小包,把围巾随意地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回到了站在门口等她的江汀冬身旁。
两人一起走出了活动室,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戈雪蹦跳着下楼,大衣的衣摆划出弧度。她突然转身,仰头看着高她两级台阶的江汀冬。
“你说,要是真能去伦敦,我们会不会偶遇啊?”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控灯恰逢其时熄灭了,黑色温柔地包裹住一个问句里的两人。
“不会偶遇。我会去找你。”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说话的动静让灯光重新亮起来。
戈雪傻了。
江汀冬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是来制造名台词的吗?
直到他已经向下走了几级台阶,她才恍然回神,想要追上他的脚步。
到了一楼,就在她抬眼的瞬间,猝不及防目光撞上前面另一个楼梯的拐角的身影,好熟悉。
那个正夹着教案、皱着眉头往前的瘦个中年男人,正是她父亲——戈文明,五中以严厉著称的数学老师。
戈雪从高一入学开始,好像就从来没在学校里碰到过戈文明,她把这当成是宇宙对她祈祷的回应,对她这个幸运儿的庇护。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父女将会迎来第一次在学校里的相遇。不仅如此,她身边还带着个男孩。
戈雪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死法了。但是她不信命,她要出手拯救自己的命运。
一瞬间,肾上腺素拉满,她一片空白的大脑迸发出的恐惧让她一下子伸手,一把死死攥住江汀冬的手腕,力道大到指甲都要镶嵌到他肉里似的。
“快,走!”
她声音压得极低,不由分说地拽着他,踉跄着撞开了旁边一扇虚掩的教室门,闪身躲了进去。
咔哒一声响,戈雪把江汀冬紧紧按在了门上,用他后背抵住门。另一只手飞快地抬起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
“嘘——”
她从齿缝里挤出短促的气音,心脏快要从白色的牙齿里跳出来。掌心之下是他吐出来的呼吸,嘴唇倒是出乎意料的软,在她掌心,软软的。
好像不太好,她缩回了这只刚才覆盖在他嘴唇上的手。
教室里比外面更黑,只有窗外下雪反射进来的朦胧的光晕,勉强给堆叠起来的桌椅上了一层灰白颜色。
双眼里的东西少了,听到的闻到的都会变多。
除了粉笔灰和旧木头的气息,靠得极近的两人也被红毒香水味渲染了个底朝天,相贴地站在门后。
不同高度,不同节奏的呼吸声紊乱地混成一团,分不清你我他。
戈雪刚才抓着江汀冬手腕抵在门上的手还没松开,掌心下不属于自己的脉搏,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心跳。
惊魂未定之下,她抬起头,而他低下头。
戈雪今晚偷偷涂了新买的粉色唇膏,是带着细微闪粉的水蜜桃色,带着她想要让对面的男孩看向自己的心思。
她成功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被他看见。
江汀冬不自觉得咽了咽口水,喉结跟着上下一滚。
她的嘴巴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软?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是亮晶晶的粉色?她又为什么拖自己进教室来?
杏仁香草味的红毒和桃子味唇膏,让戈雪闻起来像一个甜品蛋糕。
戈雪被他看得心慌,本就一片空白的脑子忽然发疯。她踮起了脚尖,在近在咫尺的他的侧脸上,飞快地轻轻啄了一下。
如梦中蝴蝶停留,一触即飞。
时间在凝固,宇宙在眩晕,雪花在狂欢。
门外是戈文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门内是他俩一起同频共振的心跳声。
疯了,真是疯了。
戈雪觉得自己是彻头彻尾发疯了,脑袋里这下比起一片空白,变成了一片混乱。
她后知后觉地开口,根本是语无伦次:“刚才,刚才那个人是我爸,我爸是高三,高三的数学老师,特别凶,所以绝对不能让他看见我在这,所以,所以我才......”
戈雪越说脸越红,红色会染色,染到了她耳垂与颈后,弥漫到厚重毛衣下的覆盖着的皮肤。
江汀冬彻底僵在了原地。这下脑子里一片空白的人变成了他。
侧脸上那一瞬即逝的柔软触感,比刚才她小小的手心覆盖在他嘴上更直接。她嘴里像是漏了电,从左脸被她亲的那一点开始迅速窜开,让这半边脸颊都跟着酥麻起来。
所有疑问都在这轻轻一吻之下,被炸得七零八碎。
什么爸爸,什么数学老师,他也都没往脑子里听。
脑子里只剩些无关的话语,桃子味,真爱至上,东京教父,伦敦,冬天,圣诞节,下雪,雪。
雪,戈雪。
戈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