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这件事,幸福的本身可能只占到百分之二十七,剩下百分之七十三的比重都在于等待与期待幸福的前奏里。
这就好比周五那晚的心情,等待周末来临的趣味更胜于度过周末本身。
戈雪这几天就在尽情享受等待的乐趣之中。一直到十二月二十日当日,她才算是抵达了周末本身。
白天江汀冬只是在她出门接热水的时候,听到了他轻轻说了句“放学去天台”。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戈雪本想抓紧溜去天台,却因为考试错了太多题被数学老师留在了办公室里。
她装作严肃地对着年轻的女老师低头认错,乖乖点头,表面上眼睛紧紧盯着试卷上做错的第二道大题,其实整个人的心都已经飞到了天台上去。
直到老师终于肯放过她,带着她根本没怎么听清的叮嘱转身离开时,教学楼的喧嚣也都散尽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值日生提着拖把走过去,水桶里晃荡的水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戈雪把带着小猫耳朵的白色围巾又裹紧了些,她手指冻得有些僵,关节处都泛起淡淡的粉红。
一颗心上下左右胡乱地怦怦直跳。跟着自己乱跳的心,戈雪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天台。推开沉重的铁门时,金属门把手冰得她缩了一下手。
江汀冬果然在这里等着她。
他整个人靠在栏杆上,左手上拿着个没有任何Logo的牛皮纸袋,纸袋被里面的东西撑开着,看起来是有些分量的。
右手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盖子开合间,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听到身后的铁门合上的一声闷响,他转过身来,开口道:“还以为你不来了。”
戈雪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靠在栏杆上。
“怎么可能?有礼物我不来我不是傻子?”
“是数学老师把我留下来了,说我上次周考题目错得没章法,她实在是看不下去,好像她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一样......”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手指绞着围巾下摆的流苏。
江汀冬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累了,他才把牛皮纸袋递给了她。
“生日快乐。”
“谢谢!”
戈雪接过了纸袋,笑得灿烂。纸袋比她想得更沉,提手处已经有些受潮发软,像是被他捏在手里太久。
她小心地解开缠绕在提手上的棉绳,结打得结实,并不容易解开。
先取出来的是黑胶唱片的厚重封套。硬质纸壳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封面右下角有道明显的折痕,像是曾在行李箱底压了太久。
是Radiohead 《The Bends》 原版的黑胶唱片。
标题褪成灰蓝色,扭曲的仿佛缺氧的人像,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虚无缥缈。
翻到背面,她发现封套边缘贴着一张泛黄的价签,“中古品”三个字有些模糊。
怪不得让自己唱这首歌,原来江汀冬早就做好打算,要送自己这个礼物。所以,他也知道这首歌对两人的意义,对吧?
关于第一次加上联系方式的洋溢着桂花味的天台。
“托人从日本带的。不止这个,下面还有,你看看。”
还有?
戈雪又往里一捞,捞出个方方正正的深红色小盒子。她顺手把纸袋递给江汀冬,他也接得顺手。她拆开盒子,是一瓶香水,迪奥红毒。
深红玻璃厚重不透光,加上圆形瓶身真像一瓶女巫的毒药。
她按下喷头,往手腕上一喷,辛辣的甜香绽开,杏仁和玫瑰渐渐沉淀成香草和檀木,闻起来像是一颗冬天甜品店里的香草奶油蛋糕。
“东京转机时看到的,闻起来觉得很适合你。”
玻璃瓶握在手心里是凉滑的,渐渐被她的掌心捂热。
“你怎么也送我香水?”
话一出口,两人都同时察觉到了歧义。
果然,江汀冬脸色倏地沉下去,声音也跟着变冷:“也是什么意思,还有谁也送你香水了?”
“不是!”
戈雪慌忙挥手否认,指甲不小心在香水瓶上划出了声响。
“不对不对,你理解错了,没人送我香水,我的意思是说,哎呀,现在还不能和你说,你过几天就知道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看着他依然没有缓和的脸色,觉得这事好像越描越黑,干脆生硬地直接不再解释了。
戈雪从他手里拿回了牛皮纸袋,把香水和黑胶唱片工整地码在里面,重新系上纸袋的棉绳,小声嘀咕道:“算了,不说这个了。”
天台的风更大了,吹得她刘海乱飞。纸袋沉甸甸地坠在她怀里,那种重量很踏实。
“总之谢谢你,江汀冬。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用心,礼物我特别喜欢,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特别!”
戈雪真心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把两颗虎牙都露出来,脸上的猫咪纹嗲得他心一颤。
女孩都蛮麻烦的,只是戈雪的麻烦不一样,他喜欢她的麻烦。
“还有,愿望我想好了,平安夜晚上,电影社会放电影,你陪我去,好不好?”
“就这个?”
“就这个。”
她抱着礼物袋子的双手来回搓着手臂,冬天的天台实在太冷,而爱漂亮没有极限的戈雪坚决只穿了一条裤子。因此下场就是在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听说要放《真爱至上》,虽然我觉得挺俗的,但就想有人陪着看。”
阒然无声的天台上,风都没再继续吹,停在了两人之间,等他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