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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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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高强度交锋后的短暂休憩就在逼近,是两人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就按你的思路先搭框架。但我保留对最终报告里风险系数阈值进行调整的权利。”

沈思怡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折衷方案。

另一边,戈雪没从自己的视网膜上或是江汀冬家次卧的天花板上找到像初中教辅书最后几页参考答案一样的解决问题的方案。

没答案,这怎么办?

她阖上眼,再睁眼时眼前就从天花板变成了发亮的电脑屏幕。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一切都不确定,那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要好好读书。

学业是此刻的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事物,让其真实性放大的其中一大原因就是埃琳娜教授。

这位来自塞尔维亚的白发女导师,以其特有的执拗与严苛的专业要求在整个专业里都很出名。

戈雪至今记得第一节课上,埃琳娜教授扶着讲台,字里行间里都带着冷硬冰雹的颗粒感。

“我的课堂上,没有个人困难这个词。如果你的生活影响到了作品的质量,那我建议你先解决好生活,再回来搞创作。”

这番话如今正正好回响在她耳边,像随机播放的歌曲列表出了差错,莫名其妙地单曲循环起来。

戈雪实在不敢怠慢。

她点开素材库,里面都是些她这些天来断断续续拍摄的关于江汀冬涂鸦创作的零碎片段。

画面里,他沉默的背景,挥动喷罐时手臂绷紧的线条,还有墙上那些她尚未理解的浓烈色彩。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给素材分类标记,试图从混乱中理出些个叙事的线头。

处理了约莫半小时素材,WhatsApp某个小组群聊里有人说话了。

莱拉发了条语音:“大家,泰特下周三的展览太适合拍摄了,我查了开放时间......”

本紧随其后回复了一长段文字,详细列出了不少可能的拍摄动线,这动作也太快了。

戈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查了下资料后,也赶紧跟上节奏,框框就开始打字。

「关于大厅的布展,或许可以关注空间与观展行为的互动关系。我可以负责多带个相机,我手头的这个画质比学校发的好多了。」

正要点击发送,租房软件推送突然弹了出来——“伦敦市中心精品公寓,限时优惠”。

她烦躁地划掉通知,把刚才写的消息又读了一遍,删掉“我可以负责多带个相机”这句,只留下了第一句话。

消息刚发出去,租房的事儿就像无法摆脱的顽固耳鸣,再次霸占她的整个脑子。

鬼使神差地,她手指又点开了那几个熟悉的APP和标签页。页面加载时卡顿了几秒钟,戈雪觉得连网络都在和她作对似的。

Rightmove、Zoopla,还有信息芜杂的红色软件。

页面好不容易加载出来,房源照片却要么模糊到一看就知道这绝非是一手照片,要么就是拍摄角度过度刁钻让人不敢细琢磨是从哪个角度拍的。

她满脸麻木,手指机械地滑动着页面。

一条位于布卢姆斯伯里核心区的房源跳了出来,标题写得极具吸引力:“精品房源,独立卫浴,全景窗,步行至UCL主校区十五分钟!”

戈雪觉得自己的心和被老师承诺今天绝不拖堂的孩子一样,被吊足了胃口,期待满满,希望膨胀到最大的程度。

可定睛一看,周租金的价格是她在心里设定的预算上限的两倍还要多,希望又化作一口西北风被她倒吸进喉咙。

她不死心,继续往下翻。

价格稍微和蔼可亲一点的,总会有大于等于两个的雷点在等着她。

要么是地理位置偏僻到令人绝望,通勤动辄一个半小时以上,会让人怀疑这房子是否真的还位于伦敦。

要么就是照片拍得极奇妙,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拍摄者真的是花了不少心思,用广角镜头把逼仄狭小的空间拍出一种虚假的空阔感。

有一个房东甚至直白地在房屋描述里写着:“空间紧凑,适合身材娇小者一人居住。”

戈雪人坐在桌前,整个身体却像是回到了初中体测跑八百米剩下最后五十米时候的那种无力。

她退出了各个app和网站,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去看了看邮箱。

前几天,她给把一些看起来还算正规的中介标记出来,挨个发了询价邮件,言辞恳切地说明了一下自己面临的情况和预期预算。

如她所料,大多数邮件都石沉大海。

偶有一两个回复的,也只是回复了些模版邮件,客套地感谢咨询。随后附上的报价依旧□□地矗立在邮件里,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这段时间里,伦敦租房市场的残酷在她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一览无余。

戈雪整个人陷进金棕色的阿勒夫耶椅里,像是跑完了这场同伦敦房租作斗争的八百米比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太阳穴又开始发胀,怎么揉都无法摆脱里面隐隐的钝痛。

现实的经济账在她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之前北伦敦的那个房子,为了争取到优惠,大家都是一次性付清了半年的租金。

那笔钱是戈雪没日没夜做家教、搞留学中介,辛辛苦苦攒下的大半积蓄。

戈雪不是擅长攒钱的人,漂亮衣服、化妆品、包包、美甲、盲盒这些消费主义的经典代表物其实更符合她的本性。

但口袋里属于自己的钱是自由的另一个名字。

金钱是一张车票,给钱的人有资格给这张车票填上对应的目的地,收钱的人则需要拿着车票抵达彼岸。

自己赚的钱也是一样,可以让自己亲手写上车票的途径站点或是终点站。

父亲戈文明并不支持戈雪要来伦敦读书的想法,她要强,学不会低头或是妥协。

因此申请学校的费用和房租、预付的学费都是戈雪一个人偷偷摸摸从大学就开始攒的钱,就是为了能够先斩后奏地踏上自己想要的那班列车。

戈雪人生的第一次先斩后奏,发生在人生的更久之前。

高考后的暑假里,格外闷热的合城里,知了叫得本就失眠了一晚的她更燥热。

可能真的是因为天气,让戈雪一直在权衡的天平还是朝向了自己。天气已经如此烦闷,身体已被烘烤,她觉得不能再做出炙烤内心的选择。

因此,面对志愿填报系统的最后一个关头时,戈雪瞒着父亲,把第三个志愿同第四个志愿偷偷换了位置。

第三志愿时父亲精挑细选的省内一所师范类大学和汉语言文学专业,第四个志愿则是她自己选择的省外的苏城大学和传媒类专业。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大一次的反叛。

从小到大,她只是脾气像个小炮仗,有些贪玩,不爱学习,但并没有做出过什么真正称得上叛逆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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