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的用意，秦珠雨懂了。

至于她要用多长时间释怀，闻昭无能为力。

夜晚的地点由秦珠雨选择，闻昭睡得很早，所以提前和她说了，可以陪她一直待到零点过。

秦珠雨选择了城市的最高点。

星光塔是B市的地标建筑，它的顶层更是当之无愧的全城最高点。

秦珠雨将顶层包了一整晚。

两人肩抵着肩并排坐在落地窗前，都没有看彼此，眼底是繁华的夜景和水光。

“如果几次三番哀求你的是郑妙凝，你一定会同意留下的，对吗？”秦珠雨的语气很平静。

闻昭不想回答。

可她已经答应秦珠雨，最后这半个小时，不管她问什么，自己都会说实话。

闻昭低低地“嗯”了一声。

秦珠雨自嘲地笑了下，“你不喜欢吃番茄？”

“……算不上不喜欢，但的确，没那么爱吃。”闻昭的生长环境并不允许她挑食，只要是吃了不过敏的食物，她都来者不拒。

心中对于番茄这种食物的抗拒，是郑妙凝发现了点破的，闻昭并不明白自己的喜恶。

如果郑妙凝那天没出现，她还是会把套餐里带的番茄吃光。

秦珠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厌恶郑妙凝，明里暗里和郑妙凝比较，自认为比她更听话更贴心，所以她总是不甘，不知道闻昭为什么更爱郑妙凝，可她连闻昭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可以找你吗？”

闻昭垂下眼睫，“可以。”

星光塔对面大楼墙外的巨大挂钟指针即将走到十二点，秦珠雨最后问：“你喜欢我吗？”

“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当然喜欢。”

闻昭斟酌许久后说。

合约期限过了，闻昭站起身离开房间。

经过两年的相处，秦珠雨对于闻昭而言，再也不仅仅是兴起时用键盘敲下的一个名字，她存在的价值不再限于用来衬托郑妙凝的出彩。

走出房间，闻昭在走廊另一边看见郑妙凝的影子。

长发披散的年轻女孩站在灯光下，顶光给她的面容投下几片阴影，她站在那等待，安静得不像她。

要进电梯，闻昭又不得不经过她。

距离一步步拉近，闻昭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今天的比格妙也和那天一样通人性。

“妈妈。”郑妙凝猛地伸手抓住闻昭的手臂，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迷恋。

她来接接闻昭。

闻昭立即抬眼看四周，发现没有别人才放心，她头疼不已地看向郑妙凝的手，“不准这么叫我，还有，松手。”

她绷紧手臂肌肉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纹丝不动。

郑妙凝不仅不松手，闲着的另一只手更是像蛇一样爬上闻昭的肩背，顺着她脆弱的脊柱、肩胛向上，最后用五指扣住闻昭的后颈。

闻昭被逼得节节后退。

郑妙凝早就从清瘦少女长成身材高挑的女人。

高挑女人的浓密长发从倾斜的肩头倾泻而下，重重砸在闻昭的肩颈处，又因为重力接着往下，垂在半空。

从远处看，根本分不清闻昭身后的发丝是谁的。

长发隔绝出一小片空间。

昏暗之内，郑妙凝的目光灼灼，闻昭闭上眼睛，不看她。

可是她们的头发，呼吸，命运都紧紧纠缠在一起，不是闻昭闭上眼睛就可以逃避的。

“怎么了妈妈，你从前不是说，你是我的妈妈吗？现在为什么又不准我这么叫了？”郑妙凝的唇几乎要贴上闻昭的耳垂，语气挑衅地问。

闻昭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她害怕会有别的人出现，可是郑妙凝不准她别开头。

妈妈。

妈妈。

这两个字，早就在那夜后变质，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郑妙凝偏偏反反复复提起这个称呼。

她是什么心思，闻昭不想猜，也无心应对。

陷在这样尴尬却暧昧的环境中，闻昭下意识想躲。

“也是你亲口说的，这个称呼让你觉得恶心，”闻昭压抑着声线的颤抖，重新把伤口翻开，只为了让郑妙凝看清现实，“妙凝，说过的话，是要承担后果的。我已经承担了我的，你也、该放手了。”

闻昭睁开眼睛，对上郑妙凝的双眼。

意识到闻昭是认真的，郑妙凝皱眉看着她，双手的位置没有半分移动。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仔细看过闻昭了。

哪怕视野里一片昏暗，郑妙凝也能清楚看见，闻昭舒缓的眉心已经有了细细的竖纹。

闻昭在秦珠雨身边，过得并没有那么快乐。

郑妙凝说：“你和秦珠雨的合约已经结束了，我想不出你依旧拒绝我的理由。”

闻昭抬眸凝视她的眼睛，伸手拍拍郑妙凝的背，就在郑妙凝以为她要松口之时，闻昭说：“我不愿意，就是最充足的理由。”

闻昭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郑妙凝。

为了配合秦珠雨精心准备的晚宴，闻昭的运动装已经换成了及踝长裙，拖沓的裙摆和偏细的高跟限制了闻昭的行动，但她还是一刻也不想停地向前跑。

现在不心软，才是对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