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的豆豆班开课比秦珠雨开学还晚些。
上课实在是太痛苦了,自从发现自己不是讨厌闻昭之后,秦珠雨就不带她一起上课受折磨了。
所以闻昭答应了于欣。
陪秦珠雨过完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闻昭在周一再度来到福利院。
福利院的孩子大多都是被遗弃的,其中,很多孩子都是因为遗传病或身体缺陷才被遗弃。
这样的孩子,很少有人愿意领养。
除了无人领养之外,到了学龄,他们也难以适应普通的班级。
院长干脆拍板,把年龄相仿的孩子组成小班,招一些老师到福利院来授课。
多了项巨大的支出,院里的资金又紧了不少。
闻昭到的时候,午餐时间刚过。
今天吃红烧鸡腿,海带黄豆汤和火腿炒青笋。
“伙食不错。”绕到于欣身后,闻昭调笑着说。
于欣放下餐盘,“可惜你来晚了,不然也能吃上。”
她开玩笑的时候是笑着的,但闻昭还是看出她有些烦心。
不知道该不该问,闻昭只好说:“第一天开课,你还适应吗?”
“我还可以,但是这群孩子就……哎哟,他们也挺乖的。”
她说到一半就话锋一转,闻昭瞪大眼睛:“我签合同了。”
于欣拍拍脑门,“哦我忘了,他们上课的时候特别吵,吵不是关键,关键是乱!我本来就管不住他们,现在更没办法了。”
顺着她忧郁的目光看看过去,一群小豆丁正在兴奋地聊着天,确实吵。
闻昭摸着兜里的U盘,心里犯嘀咕。
见她面露难色,于欣坏笑一下:“嘿嘿多亏你提醒我你签了合同,不然我都不敢和你抱怨,早上那课鸡飞狗跳的,我气都要气死了。”
闻昭:“……早知道不说了。”
也幸好和这群孩子熟,不然闻昭就要开始打退堂鼓了。
“先说好,我没有教资。”
于欣怪奇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有?我也是被硬拽着上的。哪有正经老师愿意来福利院教这些孩子,从昨年秋天开始招人,到上周末,也只招到八个人,有教资的一共0人。”
她说得太悲壮,闻昭也被感染。
几个小孩子打闹时追逐到她们这边,于欣又立刻收起惆怅。
于欣不愿意让他们看出属于成年人的难处。
闻昭的衣角被扯住,变成了两个孩子捉迷藏的道具,他们还没玩够,一道稚嫩的女声喝止了他们:“不许欺负闻昭姐姐!”
两个孩子冲小女孩做了个鬼脸,又跑走了。
闻昭弯腰,抱起帮她说话的女孩,“小蘑菇刚刚好威风呀。”
“嘿、嘿嘿,也还好啦。”皮肤苍白的女孩一有情绪波动皮肤就容易泛红,正如此刻。
闻昭捏捏她柔嫩的脸颊,“走,该午睡了吧,我抱你过去吧。”
于欣在背后,想叫住闻昭又作罢。
平时他们照顾这些孩子的时候,都会避免过于亲密的接触,比如拥抱。
他们无法给予每个孩子平等的关怀,只有保持平等的疏离。
可那个孩子是小蘑菇。
于欣想了又想,还是算了。
豆豆班的孩子还是中班的年龄,给他们上课最需要的不是知识储备,是控场能力。
闻昭绞尽脑汁做的ppt很受孩子们好评,她精心准备的小游戏大家都抢着参与,于欣在门外看得瞪大了眼睛,满眼哀怨。
到底谁才是他们的中家长啊!
于欣鼻子快喷火,注意到小蘑菇和其他几个孩子一直再帮忙维持课堂秩序,于欣羡慕之。
不管怎么样,闻昭的第一堂课稳扎稳打地上完了。
就是下课后于欣看她的眼神一直怪怪的。
不仅如此,于欣还一直揪着闻昭的衣袖不放,比小蘑菇还像个小孩子。
闻昭有些惊讶,“欣欣,你为什么一直牵着我的衣袖?”
“你是不是在身上涂人薄荷了?”于欣气鼓鼓地说。
卡了很久,闻昭的大脑才加载出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的闻昭哭笑不得,“他们又不是一群小猫。”
“也是,一个个围着你转的时候,像一只只小狗,看来你是偷偷涂了狗薄荷,不对,你喷了罐头味香水?”
闻昭:“……”
她甚至想上手摸摸于欣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半个月不见,怎么语言系统崩坏了?
忍了很久,闻昭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早就想问的问题:“最近福利院怎么了吗,还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我总感觉你今天不是很开心。”
顾及这个问题涉及隐私,闻昭是凑近了于欣问的。
所以于欣不可避免地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不是罐罐味香水。
甚至不像是香水的味道。
淡而清雅的香气,只有在靠近闻昭或闻昭靠近你时才能闻见,柔和的香气像一朵云彩,或许不如日月星辰吸引人,但只要靠近,谁又能忍住不陷进一朵柔软的云里呢?
于欣张了张嘴。
她认识闻昭很久了,没问过闻昭的年龄,但她就是莫名觉得,闻昭是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年长者。
是怀抱永远温暖柔软的妈妈。
在闻昭是外人和向她倾诉吧之间摇摆很久,于欣艰难地选出后者。
“去我的办公室说吧,别让孩子们听到了。”
.
“你现在在哪呢?”
蓝牙耳机里传来人声,郑妙凝抿唇望向前方,“车里。”
“你自己开车?”郑立辉的声音已经染上怒气。
郑妙凝听出来也假装不知道,“对。”
“胡闹!”郑立辉气得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你的伤还没好,这个时候怎么能自己开车呢?”
“好了好了,”许和暄立马抢过手机,制止郑立辉的斥责,然后温声问:“乖乖,你想去哪,让司机送你去吧,你带着伤开车,爸爸妈妈实在是不放心。”
不,不该是这样的。
郑妙凝眉头越皱越紧,不再回答父母的任何话。
往前数的大多数记忆里,这种时候,许和暄就该更生气地斥责她了,然后威胁要停卡,要丢掉她,将她赶出家。
忍了十几年,忍到郑妙凝终于习惯了这样的父母之后,他们在一夕之间改变。
这比从前更让郑妙凝惊慌。
面对人皮下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父母,郑妙凝除了装出一副让他们都能满意的模样,别的什么心思也不敢有。
郑妙凝从来都没有过子辈对长辈的孺慕之情。
太怪了,实在是太怪异了。
郑妙凝让医生夸大了自己的伤情,实际根本就没那么严重。
那天她骑的马是她的伙伴,如果不是郑妙凝自己示意,她根本不可能从马上跌落。
故意坠马也好,夸大伤情也好,郑妙凝都只是想让闻昭来看看自己。
在医院躺了一周,又被关在家里看护了快两周,郑妙凝还是没等到闻昭。
她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郑妙凝的直觉告诉她,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彻底失去闻昭。
她要见闻昭,现在就要。
闻昭这两年爱去的、常去的地方,郑妙凝都了解到了,也知道闻昭今天要去福利院当义工。
躲过看护的佣人,郑妙凝开走一辆车,直奔福利院。
按理来说,进福利院参观是要提前预约的。
可是道理在郑妙凝的姓氏里。
这家福利院是郑家投资的慈善项目之一,每年会定时捐款,郑妙凝很顺利进了福利院。
打听到闻昭在哪,郑妙凝一秒都没有多停留。
还没走近,她就隔着窗户看见闻昭在聆听一个年轻女人讲话,那个女人愁眉苦脸,时不时还要抓着闻昭的肩膀摇晃一番,闻昭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依旧认真听着。
郑妙凝妒火中烧。
压低脚步声走近,站在门外听了会,郑妙凝神情放松下来,堂而皇之推开办公室的门。
不出所料地引来里面人的注视。
于欣被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就是恼怒,“你、你怎么也不敲敲门啊!”也不知道这个人听了多少。
福利院经营的困境,院长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郑妙凝靠在门框上,把袖子往上撩,露出手腕上缠着的医用纱布,同时给了于欣一个眼神。
“那么,为表歉意,我给你们捐点款吧。”
短短一句话,落在于欣耳朵里显得那么动听,她面上的愤怒消失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
郑妙凝从包里拿出一沓支票和笔,把表面那张签了,撕下后朝前一递。
于欣一个大跨步就上前接住了。
看清数额后,于欣肃然起敬:“太感谢了,你们自便!”
终于轮到她了!
财神就这样破门而入!
于欣往外走的脚步都是飘的。
感谢财神,感谢闻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