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寰听着里面的水声,深吸一口气,借着吹风机的喧闹隔断自己纷繁的思绪。
晏衡不知道椒房之乱后的事情,但他却记得清楚。
今天的西装男,和那时的叛军首领分明是同一个人。
陈皇后的哥哥,陈斯义。
他早该死了。
浴室门被敲了两下,从里面伸出来一只白生生的爪子。
“给我找个浴巾。”
高家大概很久没待客,客房里只匆匆备下两张浴巾,不巧一张正被走神的晏衡拽到地上,沾个精湿,再没法用了 。
辰寰听此翻翻橱柜,忽然瞥见晏衡的芥子幽幽飘出来个锦衣华服的女鬼。
不是陈氏是谁。
“hello?有人吗?我需要一个浴巾。”
晏衡站在原地揉搓长发,半天没等来个浴巾。
眼见自己已经被风干,晏衡套上换洗的T恤,擦着脑袋朝外走。
“忙什么呢?拿个毛巾都顾不上?”
晏衡推门一探头,当即傻在原地。
说那陈皇后从芥子里出来,正和辰寰打个照面。
她和辰寰其实是认识的。
辰寰是广朝国师,陈氏作为皇后怎么会不去拜见。
“国师大人。”
辰寰打量过这个女人,迟疑点头:“皇后。”
她不是只剩下一个魂了吗?
瞧这神色清明的模样,可不像是被天雷劈得要魂飞魄散的样子。
难道死天道要搞事情,看他情路畅通要给他找个白月光情敌?
要是叫陆曼能听见他心理活动,约么会笑掉大牙。
没见着晏衡都避着他么?
还情路畅通,快歇歇你那荒腔走板的内心戏吧。
辰寰脸色不如何好,陈氏却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殷殷切切看着浴室的方向。
晏衡擦着脑袋瓜子推门,抬头便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朝自己作揖。
而辰寰那个狗贼脸黑过烧窑的,正强作冷静坐在沙发上。
“你应当认得吧?惠宗的皇后陈氏。”
晏衡没理会他阴阳怪气,警惕地打量陈皇后:“玉奴?”
陈氏盈盈一拜,眼中似乎含着化不开的愁绪,近乎凝成一汪清泪。
“阿驰。”
当时晏衡拧眉,并不急于和她相认,问辰寰道。
“她从哪来的?”
最近种种让他不得不谨慎,盯着怨妇似的辰寰。
“你芥子里。”
辰寰起身过来,抽走他手里的毛巾,当着陈氏的面轻攥晏衡发尾。
“我也觉得奇怪,救出来时分明只剩一魂了。”
晏衡和她打过招呼,拿过芥子,果然只有个碎成两半的观音像。
还真是陈氏?辰寰看着玉佛挑挑眉,并不如何心疼。
“你怎么出来的?”
晏衡示意她坐下,陈氏福身落座:“不清楚。”
陈氏其实被带出来不久便清醒,只是出不去芥子,在里头看晏衡他们的行动。
“莫名便出来了。还打碎了您一个佛像。”陈斯羽道。
晏衡和她说话,辰寰便如发廊小弟一样站在他身后擦毛烘干。
等晏衡的长发终于恢复干爽顺滑的状态,两人已经聊完。
陈氏总在那个幻境中,常有人闯入,只是她也身不如己,除去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些人像是被什么抽干了……”
“总是忽然便呆住,然后便倒地死了。”
辰寰晏衡两人听罢她的话,也知道那是在鬼市被害的妖怪。
“常有人闯入,怎么个常法?”
晏衡不知道怎么供奉鬼怪,但是看她坐得局促,支使辰寰给她倒杯水。
辰寰幽怨地瞧他一眼,心中暗暗哄自己,你是大房要有容人的度量。
然后从芥子里掏出最便宜的矿泉水烧给陈斯羽。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总之每次隔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她对着面前的水瓶子束手无策,最终还是叫晏衡给拧开。
“差不多几次?”“少说有个六次。”
辰寰还没来得及咬手帕,便被这一句勾住。
六次?两人对视一眼顿觉不对劲。
今年拢共没过八个月,每三个月一个鬼市,今年撑死也就三次。
这一回进结界的倒霉蛋是他们,先前一只鬼修一个狗妖,这一回则是苗叶。
都死于精元枯竭。
今天烛龙又说这些妖魂魄残缺,且北地每个月十五都有九个残魂。
晏衡安抚过陈斯羽,侧身问辰寰:“鬼市平时也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