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到,如果得知她的死讯后,父亲要如何承受,还有宋怀舟,她现在已经确认上一世他是爱自己的,那他要怎么面对她的亡故……
眼底泪意上涌,沈韵垂眸压下去,也把心里那些对上一世的悲恸和担忧很用力压下去。
她回来了,父亲还好好的,沈家也好好的,就连宋怀舟和她也好好的,一切都正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行,她不能陷在上一世里。
恰在此时,服务员端上来一盘锅包肉,江玫一人给他们夹了一块,招呼着趁热吃。
沈韵迅速调整心情,夹起来吃了一口,顺带提醒母亲,“妈,你以后要少吃点甜的。”
“啊?为什么?”江玫喜甜,虽然一把年龄了,兜里还会放两块糖解解馋。
“书上说,吃太多糖对身体不好,会得糖尿病。”
这时候居民生活饮食条件普遍较差,糖尿病还未迎来高发期。不过,自国内首次人工合成牛胰岛素后,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点糖尿病,知道那是一种很严重的病。
“可报纸上说糖尿病是因为肾坏了。”江玫说。
“书上说糖吃太多,肾容易坏。”沈韵吓唬她。
这年头别说吃糖,很多家庭吃饱饭都困难,因此饮食习惯对糖尿病的影响研究还不算多,见沈韵言之凿凿,江玫当然深信不疑,忍痛看了眼那盘油光发亮的锅包肉,说:“行,以后我少吃点糖。”
儿子女儿都还没结婚,她还想健健康康当外婆和奶奶。
菜很快上齐,母子三人边吃边聊,沈扬倏地想到一个很严峻问题:“妈,爸知道你说他中意金月娥不?”
“当然不知道。”
“那爸万一知道你在背后编排他……”
“没事儿,他最多气两天,哄哄就好了。”江玫不甚在意,“而且,我今天可什么都没说,我只说了那围巾是金月娥送的,你爸不乐意送人,那也可能是觉得转送别人的东西不礼貌……你们说对吧?”
“再说了,没凭没据的,陈永升难不成还敢去质问你爸是不是对他老婆有意思?”江玫哼笑一声,“他丢得起这人,也得看你爸乐不乐意听。不过,他要敢去问,我倒是乐见其成,以你爸的脾气,谁要敢质疑他对别的女人有不该有的心思,他保准能和对方干起来。”
沈韵早就想到这一层,江玫今天的行为讲穿了就是吃干醋,再往大最多说她小心眼,捕风捉影,别说陈永升对沈建斌还有所图谋,不敢轻易撕破脸,就算无欲无求,等他情绪缓过劲,也会明白,这事怎么都不可能去和沈建斌对质。
沈扬却是细细一品才惊觉母亲说话的艺术,忍不住又对她竖起大拇指,“妈,你不做演员真的可惜了!”
沈韵却想起母亲的某个爱好,问:“妈,你有没有想过写作?”
“对哦。”沈扬亦想起来,“我记得外公讲过,你读书时喜欢写东西。”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江玫摆摆手,“早就不写了。”
江玫小时候喜欢阅读,也爱写点小东西,就连学校里演出的一些剧本都是她参与编剧。不过,毕业后,她被分配到妇联,加上结婚生子,这项爱好渐渐就丢了。
上辈子,在母亲过世后,沈韵整理遗物时才发现江玫晚年闲暇竟然写了不少东西,虽然都未发表,但瞧得出母亲是热爱写作的,并且以沈韵的眼光看,里面一些故事写得十分精妙,不比那些出版的小说差。
想到这里,沈韵忍不住鼓励:“那就现在重新开始写。你看,我们现在都长大了,不需要你过多照顾,你正好有时间写作。”
江玫心有动摇,想了想又摇头:“不行,我哪里会写作,我读书时都是写着玩的。”
“那就继续写着玩。”沈韵继续鼓励她,“反正咱们家又不靠你写作为生,你写着玩也就废点稿纸和墨水儿。”
“而且,你不觉得你讲故事特别有意思吗?”沈韵使劲给她打气,“同一件事,别人讲起来就很普通乏味,可经过你的嘴,就会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江玫思索了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同事们就总夸她说话有意思。
可是……讲话有意思和写作是同一回事儿吗?
见母亲犹豫不定,沈韵再加一码:“你看我成绩这么差都敢参加高考,你有什么不敢呢?”
江玫微微蹙眉,觉得女儿讲得很有道理,又不考试又不比赛的,自个儿写着玩,有什么不敢的?
心下一横,江玫决定给儿女做个表率,“行,我写写试试。”
于是,当晚,收拾完当的江玫就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沓信纸。
沈建斌洗完澡回来瞧见她埋头在书桌前写写画画,不由打趣:“哟,你这是准备和你儿子女儿一起考大学?”
江玫横他一眼,在本子上划下一个大叉叉。
沈建斌好奇,凑上前察看,发现她面前已经铺了好几张写过的纸,但大多都被划了叉,再仔细一瞧,基本上每张都写着“人物”、“大纲”、“脉络”这些词汇……
“你这是在写小说?”沈建斌讶然。
江玫没好气地嗯了声,准备接受丈夫的调侃和笑话,然而想象的那些不好的话一句都没到来,反是听到沈建斌笑着说:“那我可得做你第一个读者。”
江玫一愣,回头看向已兴致勃勃拿起她废稿纸的丈夫,迟疑地问:“你不笑话我?”
“我笑话你干嘛?”沈建斌一脸茫然。
下一瞬,慢慢反应过来,摇头道,“你呀,想太多了。”
“你还记得不,咱俩刚处对象那会儿,我每次去你们学校,都会在宣传栏看到你写的文章。”沈建斌回忆道,“那时我就想,江玫同志写得太好了,以后我们孩子的作文肯定也能写得好。”
“去你的!”江玫搡他一把,“才刚处对象,你就想到生孩子了。”
沈建斌握住她的手,笑道:“主席都说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都是耍流氓。”
江玫无语,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还轻抚起她的手背:“你嫁给我以后,都在操持家里的老的小的,你这双手以前是握笔写东西的,后来都在干家务……”
江玫鼻子一酸,嗔道:“真是的,讲这些干嘛,我嫁给你可没吃苦。”
沈家比起大部分家庭已经是条件优渥,除了早些年日子艰苦些,但那时候全国人民都艰苦,后面政策和条件都好了,再加上公婆开明,沈建斌对她一心一意,江玫自觉婚后比绝大多数人都过得好。
“怎么没吃苦,你给我生了三个孩子,哪一回不苦?还有,你做什么都先考虑我和孩子们,哪回不是先苦自己?”沈建斌认真道。
心意和付出被看见和被肯定,江玫眼泪再也包不住,一边捶他一边哭:“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讲些有的没的,非要把我弄哭。”
沈建斌任由她打了几下,再笑着将人拥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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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斌夫妇这边温馨不已,另一边卧室,洗完澡的沈韵盘腿坐在床上正在同沈扬复盘上午在陈永升家的所见所闻。
“你有没有发觉什么可疑的地方?”沈扬先问。
沈韵望着他,“你也发现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