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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交友当择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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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你这该死的老牛鼻子死瞎子!”那少年叉腰骂道,“你这老小子算命算糊涂了吧!这‘白’字,乃天底下第一的顶好的字!白雪,多干净!白衣,多干净!白米,更是无比的干净!!!”

“好好好,我不与你争……”

“什么?!什么叫做‘不与我争’?嗯!?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讲明白喽!什么叫做‘不与我争’!我把这天底下最好的字!顶顶好的字给你!你!你你你!你却还嫌弃它!?你!你安的是什么心!我问你!你安的什么心!”

“好。好……好!好啦……好啦!若是天命如此,我又能如何……”那渔父抿着酒,摇摇头,无奈笑笑,“好吧!倒也是个好名字。江白,江白,江河水长,白鸟忘机,直竿垂丝凭君钓,自在青山任逍遥!妙,妙,妙!!!好小子!多谢了!”他举起酒盏,“来!我敬你一杯!”说着,便先倾盏,却仍是只抿一小口。

“本就是好名字嘛!”杨鹤洲听言,眼睛顿时亮了,一扫方才气恼,连忙捧起酒盏,“别客气,别客气!江白!我应该谢你才是!承蒙江白先生不弃,好让我在这个自在的地方安心玩乐!”他忽然将杯一举,高声道,“婵娟在上,天地共鉴,今日,我杨鹤洲与江白结为挚友,永不相弃……”忽地,他话锋一转,“江白?你不喜欢喝酒吗?”他每每看他举杯,却总是只抿一小口,便生了好奇心。

“啊!说起来……我原也是好酒之人呢!某少年之时,也曾携壶提酒、呼朋引伴,在那画船之中欢饮达旦,一宴之后,酣醉三日方醒呐……”他抬眼看看月,微缺,冷光依旧,清辉犹胜雪……他眨眨眼,灭了明眸,“只是后来,我上山砍柴,不慎跌落山崖,大夫说我心肺受损,不宜再饮……哎……至今已有三五载,却始终难忘杜康啊……”

是夜,二人尽欢,醉后枕臂盖天而眠。

次日,江白依旧早早起身,清风拂面、江水涛涛,鸟鸣婉转、草木萋萋,多好!他却偏要对镜,看着自己那暂时藏匿起来的美须髯惋惜一番。尽管那胡须似乎并不十分美观……

“噢呦~哪儿来的小兄弟!?”叶道之挑了担薪来充盈柴房,见人就要勾肩搭背,“你不是说要下山去算命么?怎么学那水浒话本里的智多星吴用将这白面书生赚上都山来啦?!”

少年人反应灵活,飞身躲了。

“呦呵!身手还不错!”叶道之也不恼,三两下撸起袖子就要拉开架势,转眼注意到了旁人颔下无须,“唉?你何时把那蓄了许久的须给剃了?也不叫我来做个见证!”

“叶兄!休要取笑!”渔父将人拉住,引向堂内,“这位小兄弟姓杨名鹤洲,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特来此都山之中寻访仙家的……”

“哦?”叶道之笑出声,看向杨鹤洲时,却将手指着渔父,“这位仁兄就是传说中的都山之隐世仙翁……怎么样!确有出尘之资吧!?”刚要继续聊下去,转而想起尚未自报家门,便拱手道,“某是此都山之樵夫,本姓叶名简表字道之。区区不才,虚长你几岁,可以唤声兄长来听!”

“叶兄!鹤洲这厢有礼了!”杨鹤洲欠身一礼,被叶道之一把托住,“好小子!”叶道之拍拍少年郎,一齐坐下,二人相见,颇为投缘,登时便谈起天说起地来。

渔父不理他们,自顾自收拾了渔具,戴了斗笠,缓步出门,又向江边而去……

“江白!”渔父前脚刚跨进门,便迎上了叶道之满面笑意,“江白。哎,你别说,这‘江白’二字做个别号倒也不错!雅!雅得很!”

于是,三人行,其乐融融……

“哎,我说,你究竟在哪儿弄的这一头华发?”杨鹤洲终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对着正在江边垂钓的江白开了口。江白坐在巨石边一块小石上,百无聊赖地择着青草,只管随口答道:“你若是少年白头之人,将来必也会有像我这样早生的华发……”

“我呸!”耳听得那锦衣少年郎啐了一口,“小爷我要是少年白头,也必风流倜傥、姿态卓绝!哪会像你这般缩头缩脑、死气沉沉?!”

“是,是~是!极是~~极是~~~”江白依旧择着他的草,顺口答应着。正当那锦衣少年又要发作,却听江白道,“料想杨公子这般富贵非凡之人,也当在那京都繁华之地潇洒快活,作甚在我这穷山沟里屈尊?”

杨鹤洲早听出他那话外之意了:“哼哼!你个半吊子骗子休想忽悠走我!小爷我在此间闲得自在!不过你这厮也忒不识好歹!我便给你租金百两!可能罢休否!”

“哎!钱财乃身外之物……”江白看向他,温言笑道,“我既不贪图你的金银,也不要你的绫罗绸缎……”

“那你该是还想着撵我走?嘿嘿!我告诉你!小爷我识文断字,吟得了诗、作得了画、唱得了曲……虽说此院落业已荒废,那块牌匾上的字也模糊了,可仍能看到“敕造”二字!谅你一届山野匹夫,安敢住这“敕造”的别院!?我要是去官府告发,那你就是杀头之罪!”他忽地严肃起来,变得老气横秋。

“嘿……好小子!那你也是同犯!你已给我百金作租……你!你……”他气急,忽然捂着胸口喘息起来。

锦衣少年见他脸色发白、喘气不止——似要弃世升仙而去一般,也终于有些儿慌了神。急忙给他递水、抚背……

好一阵儿忙活后,病躯终是缓了过来。他看到锦衣少年满头大汗、满脸忧色,不禁粲然一笑。

少年先是一愣,后又面色铁青,“你方才是装的?”见对方笑而不语,忙又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是装的!想你算命算不好,骗不到钱,待别人与你争论时,你就用方才这招儿讹人!是也不是!啊~我就说嘛!刚才怎么如此突然!想来是你骗钱时用惯的技量了!而今用来却更是得心应手!你这该死的牛鼻老骗子、瞎眼的三脚猫!活该你讨不到老婆、光棍到老、断子绝孙……”

那“骗子”渔父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几次欲言却见不到缝、插不进嘴,只得低头择着草连连称是。

等到百年之后、南柯梦回时,少年终于停了下来,抢过江白的水壶痛饮起来。江白见他如牛吞海、可劲儿糟蹋着他的“宝贝水壶”,不禁痛心疾首……

只见他仰天长叹一声,又垂下头去:“难不成当真是前世作孽太多,今生不仅要多多離难,还要教我遇到此等煞星?”

锦衣少年见他眼泛泪光、似有不甘,不禁心生疑惑:“这水壶怕不是个宝物?”于是转过水壶细细端详起来,却是失望至极——这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竹筒罢了,不过用的时间久了些,已隐隐显出了玉色。半晌后他自知失礼,将水壶还给江白,歉然一笑,“多谢了!哎?江白!这怕不是先人遗物,你才这样宝贝它?”少年心性大抵如此。

江白只是笑笑,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块布帕,仔仔细细地揩了揩有脏污之处,又小心翼翼地将水壶放到身侧。片刻后,又抬起了钓竿。

经少年一闹,鱼饵早已被鱼吃光了,他只得重放了一团鱼饵在钩上,甩钩入水、置竿于地,一气呵成。而后,取过一支自制的洞箫吹奏起来,其声呜呜然,如怨如穆,如泣如诉……杨鹤洲听出曲外悲音,初闻则喜,后觉无趣,便拾起石子丢向水面,击起了数个水花……

江面不静,亦如人心……

于是,在此锦衣少年的帮衬之下,江白真就钓到了一条大鱼——特大鱼!或曰有一江之大,或曰有若宇宙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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