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安好!祁墨去矣,望先生恕罪。窃以为:先生怀才蕴徳,是谦谦君子者也;公持节巡边,为民执言,是真百姓官也。满朝文武皆虎狼者,定然不容清白直正,必将加害!而忠义之士岂可枉死奸佞之手?祁墨不才,愿为先生为之!只是竟无缘常随先生左右以趋驰矣……深以为憾,不甚泣涕之至。然则祁墨无悔!万望先生保重贵体,且勿动怒,更勿以为念!望先生万万珍重,墨顿首再拜!”
“竖子!”他目眦欲裂,几乎要将那帛书撕碎,临下手时,终究不忍,犹豫片刻,只得拍于案上,怒道,“死死生生,生生死死!去去去!死死死!便叫人都死尽罢!”说话间便要出门。
壮汉拦他不住,恼道:“又去作甚?”
“进宫,面圣!”
“你!你你你!吾子何太痴耶!”壮汉自后头一路嚷到前头,“你!你,你站住!我方才不是说了嘛——君自已弃了贤臣,臣又何必再去苦忠君嘛!且那狂生已死去多日啦!贼人作乱,已成“洪祸”!你如此一去,必死无疑!你!你……
“哎……算了……你且去罢!快快回去!快回去去!去!去担那诈死欺君之罪去!”便以手推之,“还不快去呀!”
笏卿被他推得几乎再次倒地,怔愣半响,回过神来,行了大礼:“多谢义士救命之恩!不知义士如何称呼?”
“我?”壮汉扶住他,朗声笑震林岳,“我只是此山中一樵民耳!”
“嗯?”
“我世代住在此山中,先生亦可安居于此!”壮汉拍拍旁边人,看一眼茂林修竹,笑颜赞叹,“此处河清山静,没有刀兵之忧,可以安享太平。”
“嗯……什么?”笏卿见他不答,又追问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此处河清山静,可以安享太平!”壮汉端端正正作了答。
“河清山静,天下太平?”笏卿重复一句。
“对!”
“河清山静,则见太平!”
清虚道人饮下一杯,望月而叹:“古往今来,日月轮转。这天地之间孕育了多少英雄气?又吞咽了多少豪杰骨?世事变幻无常,唯有河清山静,则见天下太平。”他拈须看向徒儿,“你志不在此,明日下山去吧!为师身无长物,只有这八个字相赠:河清山静,则见太平。”
钰阶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吐着醉意:“师父!徒儿知道——若战事纷纭、天下大乱,则山必不能静,而江河之水也必将染赤!”他一双明眸在月下忽闪,一如天上星辰,“故,河清山静,必然太平!”
“好个滑头!”清虚道人一扬手,钰阶已蹿出去,道人看他一眼,转而抚须大笑。
钰阶排除危机,一步一步挪回来。
青丝跌入椅中时,散落下了一头华发。
“好……好……好!”
哈!竟是一夜悲白发!
“你这儿可有镜子?”
“镜子?”壮汉一指门口水缸,“倒是有水镜一面。”
“好罢。”笏卿挪到水缸前,一面水镜抢过天上云作了水中云,人的样貌却看不十分真切了。他将凑过来的三千烦恼丝抛至脑后,一抹胡茬,忖道:“若是蓄起须来,该有几分似道人?”便兀自笑出了声。
壮汉在一旁看得奇怪,嘶了一声。
只见那人已回身过来,请教道:“义士!你说,我若似你这般——蓄须——如何?”
壮汉看他病躯,一句“倒有几分仙骨”脱口而出,着急挽回时,已然来不及。
“哈哈哈哈!”
清风其来,吹散烦恼丝,真就要成就他几分仙姿。只是,华发乱舞,不似仙人下凡,倒像疯魔作怪。
十年来,这状元郎真不像话!
当年京中三千佳丽若再见此人,不知将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