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果然再次拒绝了与魏国的联姻,不仅扣押大魏赴吴的使者,更暗中遣人联结西蜀,约定东西夹击,共分中原。
消息传回洛阳,昭阳殿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
前面钱达首鼠两端的姿态,不过是因还未与蜀国谈好,拖延时间罢了。
如今西蜀率军向汉中方向而来,钱达便以为时机成熟,率先在江淮发难,派大将周明率军三万,突袭大魏离阳、颖春二城,劫掠百姓,焚毁军屯,江淮防线岌岌可危。
“钱达小儿!” 霍辞将急报拍在案上,青铜烛台应声晃动,“传朕旨意,命大将军霍丛为帅,率军五万,即刻出征江淮,讨伐吴国背盟之罪!大将军霍奇帅兵五万,迎击西蜀。 ”
霍丛乃霍氏宗室宿将,早年随先帝征战北疆,战功赫赫,只是近年久居洛阳,性子愈发刚愎自用。
接旨后,他即刻点兵备粮。霍辞放心不下,打算亲征助威。
话音刚落,群臣劝谏:“陛下万金之躯,不可亲涉险境。”
“陛下三思啊。”
可是霍辞却没有被说动的意思。
“父皇,儿臣愿往。” 殿外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霍辞循声望去,霍衍身着玄色锦袍,身姿虽未完全长开,却挺拔如松,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慵懒与顽劣,只剩一股凛冽的勇。
“衍儿胡闹!战场刀枪无眼,你年纪尚幼……”霍辞道。
“父皇,儿臣并非胡闹” 霍衍快步上前,膝盖跪地,“父皇十岁便随皇祖父上战场,儿臣已满十五了。儿臣随大将军习练骑射五年,随苏晟大人研习兵法三年。钱达背盟,残害江淮百姓,儿臣身为大魏皇子,岂能坐视不理?儿臣愿为先锋,探路搭桥,绝不拖后腿!”
霍辞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突然就看到了自己少时的影子,想起了年少时的征战时光,不知为何竟然就点了点头。
出征前夜,永宁宫的灯亮至深夜。
烛火映着萧婉的身影,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方黄绸缝制的平安符,符面用朱砂细细绘着辟邪符咒,针脚细密。
这是她连日来斋戒祈福,熬夜绣制而成,符内不仅裹着晒干的艾草与苍术,还衬着一小块她自幼佩戴的暖玉,据说能趋吉避凶、护主平安。
她身旁的锦盒里,放着一束崭新的五色丝线,青、红、白、黑、黄五色分明,是驱邪避灾的长命寓意。
“衍儿,过来。” 萧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手指因连日熬夜绣符而泛着淡淡的红。
她先拿起五色丝线,轻轻握住霍衍的手腕,他的腕骨已初具少年人的硬朗,却仍带着几分未脱的纤细。
丝线在她指间翻飞,层层缠绕,每一圈都系得稳妥,像是要将所有的牵挂与祈愿,都缠进这五彩的绳结里。
霍衍垂眸看着她的动作,烛火落在她乌黑的发顶,映得她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萧婉的温热透过丝线与他的肌肤相触,熨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萧婉系好最后一个结,抬手将那方黄绸平安符递到他面前,“这平安符,你带在身上,护你平安康健。”
霍衍伸手接过平安符,黄绸触感柔软,暖玉透过绸缎贴着掌心,带着一丝温润的凉意,朱砂符咒的纹路凹凸不平,她从何时起竟有这般绣工了呢?
还记得她刚来到霍家时,经常看着母亲做绣工,母亲笑着教她,她却怎么也绣不好。她索性将针线丢在一旁,一边看着母亲做女工,一边天南地北的聊,而他就在一旁默默看书。
那样的日子,他竟然很是怀念。
符上还残留着她身上清雅的香气,浅浅淡淡,却足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阿姐不必担忧,我定会平安归来。”
他下意识地将平安符攥得更紧,塞进衣襟里,让那方黄绸与暖玉贴着心口。
霍丛率领五万魏军出征后,洛阳的每一日都被焦灼笼罩。
萧婉虽身居后宫,却时刻关注着前线军情,每日清晨都会让内侍去打探消息,夜晚则对着江淮地图枯坐至深夜。
起初,前线传来的都是捷报。霍丛率军渡过淮河,收复离阳城,吴军节节败退,魏军一路追击至葫芦口。
朝堂之上一片欢腾,夸赞霍丛用兵如神,皇子勇猛无敌。
可萧婉心中却隐隐不安,她总觉得钱达素来狡诈,绝不会如此轻易败退。
不出所料,半月后,前线传来急报。魏军在葫芦口遭遇吴军埋伏,损失惨重,被迫退守颖春。
原来,钱达早已料到魏军会追击,暗中将主力藏于葫芦口两侧的山坳中,又故意让周明率军诈败,引诱霍丛深入。
霍丛刚愎自用,不听副将谨慎行军的劝告,执意率主力追击,待魏军进入山谷,吴军伏兵四起,箭矢如雨,滚石断路,魏军瞬间陷入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