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逢孝:哦。
一个“6”,一个“哦”。沈晓桐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男生可能撇着嘴、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但正是这种毫不热络的回应,反而让她觉得安全。他不会像于雨那样义愤填膺,也不会像苏欣恬那样分析透彻,更不会像高临风那样暗自评判。他就是一个纯粹的、事不关己的听众,甚至可能左耳进右耳出。
这种“安全”感让她继续敲字。
沈晓桐:他还到处造我谣。
这次,张逢孝的回复快了点,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了一丁点兴趣。
张逢孝:啥谣?
沈晓桐抿了抿嘴,把那套荒诞的说辞打出来。
沈晓桐:说我整天给他写东西,还整天让别人去找他。说我骚扰他。
这段话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辛锦瑜这套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运用得炉火纯青。明明是他一次次来招惹、贬低、戏弄,最后却能把自己包装成“被骚扰”的受害者,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搬出“告老师”来威胁坐实。
屏幕那端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然后,蹦出来还是那个字:
张逢孝:6
这次的“6”,在沈晓桐读来,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可能是不知如何评价的无语,可能是觉得离谱的惊叹,也可能单纯是话题终结的信号。果然,在这句“6”之后,张逢孝没再发来任何消息。对话戛然而止,像一滴水落入深潭,连涟漪都很快消失。
沈晓桐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对话框,没有感到被冷落的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她又对着一个“局外人”,说出了部分事实。对方的反应虽然平淡甚至敷衍,但至少没有质疑,没有传播,更没有站在辛锦瑜那边。这种“不参与”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无声的认可——认可了她有倾诉的权利,也默认了辛锦瑜那些行为(至少是造谣)的离谱性。
她退出和张逢孝的聊天界面,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快手、抖音、小红书的图标依次亮起又暗下。这些平台构成了她这一代人的数字生态,记录着欢笑、展示着才艺、也隐匿着无数像这样短暂、随机、浅尝辄止的社交连接。张逢孝只是其中之一,像一颗偶然擦过她星轨的小石子,留不下深刻痕迹,却也在那一刻,承接了她一点过往的尘埃。
窗外,暮色渐浓,铁岭的灯火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寒假余额彻底告罄,班级群里,李老师已经发出了明确的开学报到通知和注意事项列表。
沈晓桐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她向高临风说过,向张逢孝也说过。尽管反应各异,但“辛锦瑜骗过我感情”这句话,不再是她独自囚禁在心底的、羞于启齿的秘密。它被释放到了更广阔的空气里,哪怕听者寥寥,哪怕回应平淡,其本身的力量——作为真相和控诉的力量——已经在释放的过程中,悄然削弱了那份独自背负时的沉重和窒息。
新的学期,就要开始了。
“舌尖上的五年二班”即将开席。
她这个经历过“白日梦我”、并开始尝试将梦境碎片抛诸身后的食客,也将再次入座。
这一次,她会带着更清醒的味蕾,和更多双,愿意倾听或至少愿意保持沉默的耳朵。
夜色中,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暖意。
快手上,或许又会刷到新的游戏集锦或搞笑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