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活在这个世上,若是自己没有倚靠,只想着倚靠他人,断然不会有好下场。
听着周遭人的议论声,几人才知道花六娘的身世是怎样的凄惨。
花六娘家中原是清贵人家,只是家中祖父卷进立储之事,男子一概夺去官位流放边境,女眷皆入奴籍,再不许科考。
年方六岁的花六娘被人伢子瞧见生得一幅好模样,这才得了不少银子卖给天音坊。
不出天音坊坊主意料,花六娘才十岁出头就已经名动济城,这几年来权贵也都是奔着花六娘而来,因此天音坊赚得盆满钵满。
“真是可怜。”竹此君垂下眼,有些后悔自己在街上对王家管事说的话,早知身世如此凄苦,给些教训便罢。
槐卿身侧,知道竹此君有些愧疚,将手覆在竹此君手上,道:“别多想,就算此次不是你,依照着那女子的秉性,大族为了家中郎君清名也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林银玉给几人各盛一碗清粥,道:“郎君说的没错,就算是没有阿姊,那女子如此跋扈,恐怕也得罪了不少人家。”
竹此君只觉心中突突,有一下没一下的舀着清粥,心思已经飘远。
用过早膳,几人登上马车。
竹此君依旧坐在外头,长长的篱幕笼着其纤细的身形,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思绪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临近城门口,布告栏上贴着昨夜发生的惨案。
画上女子面容娇俏,光是几笔墨画就足以见其美貌,只怕是活人会更加貌美。
竹此君掀起篱幕,目光从人群穿过,落在那画上,美人已逝。
这下场她是知道的,可知道了花六娘的身世,她突然后悔自己是否多嘴多舌。
“那娘子美吗?比之画如何?”竹此君知晓槐卿见过她,放下篱幕,“我要听实话。”
“美,我从前也见过女妖,她丝毫不逊色。”槐卿知道竹此君说的是谁,那天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的确生得貌美。
北上路迢迢,竹此君不再似最初的鲜活。
心中不仅是愧疚于花六娘之死,更蒙上了一层名为恐惧的阴影。
王家不过是济城名族,连真正的世家都算不上,就能让鲜活的女子如此轻易的逝去。
那京城是名门望族的聚集之处,一板砖下去能砸死三个皇亲国戚,她真的能护住小人参和银玉吗?
马车走了二十来日,这日午间刚准备进京城。
竹此君忽的拉住槐卿的臂膀,有些迷茫,“你说我该带着银玉他们入京吗?”
这些日子槐卿知道竹此君心中所想,安抚似地缓声道:“京中人多、风土人情与从前走过的地方也不同,若是遇到危险,我们跑就是。”
竹此君心中惴惴,还在犹豫,起了另寻别城的心思。
马车内的林银玉见车缓缓停下,悄悄竖起耳朵,知道竹此君还在为花六娘之事愁闷,撩起门帘。
“阿姊!我们去吧!”林银玉露出一双炅炅发亮的眼神,很是诚恳地劝道。
“阿姊,京中人多,同花娘子那般受苦的女娘只会更多,我们若是安定下来,保不准可以多救几人。”
林银玉跟着竹此君,认了不少字,也偶尔看些杂书,从书上知道不少女子被夫家、父家所磋磨,呐喊无门。
“嗯。”竹此君听到这话,也知晓银玉话中的道理,对槐卿道:“走吧。”
京城不比从前经过的城池,人流络绎不绝,马车比鳞,熙熙攘攘,是以马车只能一慢再慢。
林银玉与小人参扒着窗牖,看着街上的热闹,兴奋至极。
“阿姊,这里好繁华!”
竹此君见林银玉如此高兴,心下也愉快了几分,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
“打尖。”槐卿将马车缰绳递给在门口的小厮,
小厮一人牵着马车往院后马厩走去,另一个引路小厮则带着人进客栈。
京城是权贵人家云集,商铺亦是与别地不同,客栈又大又繁华,吃茶饮酒之辈全是衣着富贵。
“三位这边请。”小厮引着竹此君等人坐至窗边,点下几道菜,这才退下。
林银玉坐在窗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京城街道上人来人往,更是有几个长相迥异之人。
“阿姊,那人怎么与我们不同?”
竹此君顺着林银玉的视线看去,是几个金发碧眼之人,这才笑着说:“那是外番之人,外番人生活习性、长相、说话同我们都是不相同的。”
林银玉听着入了迷,心中逐渐勾勒出一座与众不同的城池,里头的人就近是什么样的呢?
“这里好玩。”小人参也是兴奋,广灵县人也不少,但是同这京城还是天差地别。
槐卿道:“京中不比小地方,人员颇杂,我们可小心点。”
竹此君点头,对林银玉和小人参说道:“世上修士不少,京城更是人才济济,日后出行小心些,小人参也不许隐身,要化做寻常人家的孩童。”
隐身之术瞒瞒寻常人还可以,若是遇上向令狐那样的大妖或是能力出众的修士就没有什么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