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人很多，男孩缩在角落里，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有交谈声传进杜离耳中。
“你说好好的人，去做什么矿石猎人，这钱还没赚到，人先死了。”
有人叹气：“他们家这情况，老婆机械肺破损还没钱去修，儿子又还小，正是用钱的时候，他原来的工作又被新开发的机器顶掉了。跑去冒险赚钱，之前劝他还不听，多少人跑去当矿石猎人死了的。”
“这下留下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
听起来死去的这个人是男孩的爸爸，那边脸色苍白，被几个人围着安慰的虚弱女人是男孩的妈妈。
杜离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到了这，她的身体还是没有实体，看起来也不是下个世界。
她仔细看了看男孩的脸，有些眼熟，想了半天。
这好像是跟在应子柯身边的那个新来的男孩子，叫什么来着？
“小谷。”有人走了过来，蹲下身跟年纪不大的小谷说，“以后家里就交给你了，小男子汉要好好照顾妈妈，有什么事可以找邻居叔叔阿姨帮忙。”
小谷抹了抹眼泪，重重点了下头。
那人揉揉小谷的脑袋，离开了。
时间过得很快，小谷慢慢长高，从杜离的腰到了杜离的肩膀。
妈妈的机械肺一直没有钱去修，导致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做不了什么活计，只能找了厂子里还算轻松的工作，薪水自然也很少，堪堪足够两个人每月营养液的齿币，多了就没有了。
小谷年纪小，偶尔帮别人跑跑腿，送点东西，也能赚一两个齿币，只是他路过学校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停留，看着里面的人，掩盖不住眼睛里的羡慕。
“小谷这样不行。”是来他们家和妈妈说话的邻居阿姨。
妈妈比之前还要憔悴很多，有些痛苦：“我也知道，但是我供不起他上学的钱。”
小谷躲在门后。
邻居阿姨推来一包齿币：“我们大家一起凑的，去送小谷上学吧。”
“我不能要这个，从他死了之后，我们家一直在麻烦你们。”
“拿着，这是给小谷的，以后还我们就是了，小谷是个聪明孩子，他能考出去，走出这个破巷子。”
小小的男孩，躲在门后面，假装大人的眼睛里，又啪嗒啪嗒掉出眼泪。
杜离看着那袋子齿币，现在的这个世界和她认识的那个世界不一样，这个时候的世界，人与人之间并不冷漠。
小谷终于上了学，他真的很聪明，也很努力，几乎一直占据着学校里的前几名。
半夜，昏暗的台灯，翻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异常明显。
杜离伸出手，在他的脑袋顶上揉了揉，尽管她碰不到小谷。
小谷从杜离的肩膀，长到比她要高出一个头。
他真的考出了小巷，进入顶尖的学校，妈妈也不用继续工作，小谷用他的奖学金可以养活自己的妈妈了。
妈妈头发花白，看起来比同龄人老很多。
小谷偷偷存着一部分奖学金，准备给自己妈妈换一个机械肺，不过也只存了一个零头。
“妈，我被L企的实验基地录用了。”小谷兴奋的跑回家，他的成绩足够优异，还没毕业，L企已经来聘用他了。
“真的啊。”妈妈正在打扫家里。
“嗯。”小谷拉着妈妈坐下，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发了工资，就可以带你去换机械肺了，你的身体也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再在城里买了房，接你过去住，借叔叔阿姨们的齿币也可以翻好几倍的还给他们了。”
妈妈看着小谷畅想未来，只笑着看他，屋子里那张黑白照片也被染上笑意：“好，以后妈妈就交给小谷了。”
杜离跟着小谷又回到了那间实验室。
应子柯：“以后你就跟着我，叫我柯姐就行。”
小谷站在实验室里，穿着崭新的实验服：“好的，柯姐。”
应子柯点点头，带他干起活来。
之后，老大带着方块走了进来。
再之后，应子柯跟小谷说：“你运气真好，刚来就能跟这么大的项目。”
小谷：“那这个项目做完，是不是也会发很多工资。”
“那当然了，不过不是工资，是奖金。我们上个保密项目结束，发了三万齿币的奖金，这次的奖金只会更多。”
小谷瞪大眼睛：“这么多。”那就能给妈妈换机械肺了，也能把妈妈接到城里住了。
杜离垂眸。
没人会制止这个项目的开始。
杜离早就知道自己看到的都是什么了，是被方块吃掉的记忆。
……
题外话，回到杜离看不到的机械世纪后续。
方块被取走的瞬间，杜离杜温消失在了芮恩的眼前，一同消失的还有在旅馆里等着的杜幼。
芮恩和八塔洛的机械手臂垂落，失去了能量源就只是两坨沉重的钢铁，提前取走芯片的机械腿好歹还能让八塔洛站立，不至于一起倒在地上。
装着卡古非的机器变得静悄悄。
“走吧。”芮恩和八塔洛说
芮恩打开门，还好这扇门有机械驱动的装置。
门外机器人倒了一地，两个人踩着空隙离开了这里。
外面的世界静悄悄的，没有机械运转的噪音。其实也并不安静，装着机械腿、机械臂的人们瘫倒在地无法移动，有人在破口大骂。
“怎么回事，突然动不了了。”
“有没有人把我扶起来。”
“喂，你压我身上了。”
还好内置的机械器官都没装能量芯片，否则怕是要死很多人。
八塔洛活动活动自己原装的那条胳膊：“好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是呀。”芮恩和八塔洛徒步往回走，忽略掉倒在地上那群人的声音，“得赶紧回去把卡古非传到那台古董电脑里，晚了她又要闹了。”
八塔洛操控着没有芯片的机械双腿，走的自如：“把载体八号的数据一起传进去，让他们俩自己吵。”
芮恩笑起来，方块的消失一起带走了她心里沉重的东西：“这个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