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当日从李田家中归来后,那只玉簪每日都会出现在宋时意的发丝间。
起初,宋时意不习惯于玉簪束发,动作笨拙,每每晨起这都是一个大工程,但面对蒋慕然星星亮亮的眼睛,宋时意想要拿起旁边布块的动作便不由自主地顿住。
好在蒋慕然也不是个呆瓜,发现了他的好哥哥并不会束发。
这天,宋时意照常对着铜镜摆弄他的头发,反反复复,但总有那么一两缕发丝捣乱似的落下,弄得他手忙脚乱。
正当他叹气想要放弃时,蒋慕然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只玉簪:“我来吧。”
蒋慕然手下动作轻巧,先是以犀角梳从发间划过,直到根根分明。而后,随手在他脑后一挽,结成个松而不散的髻。
玉簪随着手腕的动作,稳稳落在发间,将那散漫的青丝规束得清峭挺拔。
整个过程没有兵荒马乱,只有岁月静好的宁静。
宋时意瞧着自己的发丝在蒋慕然手中乖顺异常,不免有些恼。
明明头发长在他身上,可是却不听他的话,想到这里他心情颇为不好的冷哼了一声。
蒋慕然因着给他束发,此刻凑得很近,将宋时意的动静听了个明明白白,勾起唇角,忍不住嗤笑,却换来了宋时意的一记白眼。
宋时意双眼微微瞪起:“你笑什么?这不是你送的,我哪里想得到这么不好用。”
“是我的不是,”蒋慕然双手合十作道歉状,“我可以教给哥哥的。”
听到这,宋时意的心情才好了几分,认认真真地跟着蒋慕然的动作学习。
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是跟着蒋慕然一步一步地挽,他却始终不得要领。挽出来的头发不是歪歪扭扭,就是松松垮垮。
瞧着脑袋上丑丑的发髻,宋时意最终还是举起双手妥协了:“看来我是学不会了。”
一股笑意直冲蒋慕然的喉咙口,他赶忙低下头,半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这簪子不用的话可不是浪费了,不如我以后替哥哥束发吧,这样也节省时间。”
宋时意没有听出蒋慕然语气中的期待,垂头认真思索了一番:“好吧。”
就这样,那只玉簪每天都会准确无误地出现在宋时意发间。倘若有过路人瞧见两人束发的模样,一定会大吃一惊。
只因为,如此亲密的动作,早已远远超过了兄弟的界限。
*
摊子的生意一如既往,这天在三人准备收摊的时候,一位“老熟人”上前:“宋公子可否还记得我?”
宋时意正低着头盘点剩余的香菇,听到有人喊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原来是裴卿。
不敢叫人多等,宋时意停了手中的动作,搓了搓掌心的细碎泥土,转身从箩筐里掏出了一沉甸甸的布袋:“裴公子,那日多谢你相助才使得我们的香菇没有被官府收缴,但一码归一码,您给多了,这些还给您。”
裴卿手中的扇子微顿,随后脸上绽放出毫无破绽的笑容:“小掌柜,钱货交易可没有第二次机会哦。”
他回绝了宋时意递来的装满银钱的布袋,歪头:“要是实在介意的话,不妨请我吃顿饭呢?”
“这……”
就在宋时意面露难色,内心开始天人交战时,他身后的蒋慕然走上前,冷冰冰道:“既然有钱就自己去吃,我们没钱请你。”
“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裴卿以扇子掩面,在蒋慕然面前放肆笑开,随后话锋一转,“这位小掌柜也是这样想的吗?”
宋时意拉了拉面色不虞的蒋慕然,希望对方能冷静些。虽然他并不知道两人到底是有什么矛盾,每次见面都要冷嘲热讽一番,但当下在闹市,可不是针锋相对的好地方。
思量了半天,他还是选择答应了裴卿。
李田先一步回到家中,此刻便只剩下宋时意和蒋慕然二人。
一路上宋时意背着两人悄悄颠了几次钱包。裴公子几次都出手不凡,想必也是富贵之人,宋时意硬着眉头选了福盛楼——京城中最大也是最为奢华的酒楼。
问题只在于,他身上带的钱够不够。
另外两人好像根本没有发觉宋时意的动作,一个脸如墨色,阴沉得有些发臭。另一个虽然一直保持着温柔和煦的笑容,却始终笑意不达眼底。
店小二在门口迎接来往客人时,一眼便从人群中瞧见了三人的身影。
无他,三人颜值在整条街上都是十分亮眼的存在。更何况,同行的其中两人是他们店内的老主顾了。
店小二整理了一下表情,热情的迎上去:“几位贵客,楼上雅间请您就座。”
宋时意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从未在这种高级酒楼里吃过饭,但也还是知道的,这雅间应该和现代的VIP房是差不多意思。
不过,他口袋里叮当响的这几个钱,完全够不上进雅间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