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是为了硝子的安全……”
黑发的少男斟酌片刻,还是表示了一点认可。
神乐奇怪地看着他。
“硝子能有什么危险呢?”
“比如啊,诅咒师们,或者其他的敌对势力,会为了削弱咒术师这边的力量而削弱硝子吧……”
“对哦,对哦,我小时候也有好多人来暗杀我呢~”五条悟把卷宗丢到一边,举起一根手指头在神乐眼前晃了晃,“但是啊,我勉强也是个「六眼」,他们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神乐的眼珠很大,眼白占比少,但还是对着又开始臭屁的五条悟翻了一个超级大的白眼,嘟着嘴囔囔到,“真是臭屁悟。”
“诶诶,神乐酱,你刚才是叫我Satoru了吗~”
“没有。”
“有哦~”
“好了!”夏油杰提高音量,拉开了两个怼在一起的人,真头疼啊,有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幼儿园的小孩堆里,他是那个穿着围兜带着童趣发卡的保育员,两个高专生总是在叽叽喳喳的。
“那我就是保育员二号咯~”
轻巧的女声推开了门,棕发少女靠在门边调笑到。
“硝子……”夏油杰总算双手抱着了自己的头,羞耻地蹲下蜷缩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把自己的心声往外露的习惯,或许确实是被幼稚的高专生烦出幻觉来了吧。
“硝子~~”神乐撒娇地跑到了硝子身旁,抱着她的手,“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出任务阿鲁~~”
眼下青黑的少女嘴角微翘,抬手摸了摸神乐毛绒绒的头顶,“我算是后勤人员吧,就不和你们去了。”
神乐仰头,她是高专一年级里最矮的一个,同为女生的硝子也比她高了小半个头,硝子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微微低头,眼睫下垂,对上了神乐澄澈的蓝眼睛,棕色的瞳仁里倒映出穿着高专神色校服的橘发少女。
一缕发丝落到眼前,硝子伸出手,轻轻地拨开,然后,被神乐握住了。
她有些怔愣,定定地看着神乐。
橘发的夜兔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们一起「私奔」吧阿鲁!!”
她的右手抓住了硝子的右手,话还没说完,就转身,拉着硝子跑了出去——
开始是小步快走,然后步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要飞起来一般,她拉着硝子,从四四方方的房间里跑了出来,跑进了夏日的树荫里。
“喂喂,要「私奔」的话,等等我们啊~~”五条悟也迈开腿跟了上来,双手做喇叭状朝着前面的两个女同期大喊。夏油杰也跟在旁边,愁闷地叹了口气。
原本怔忪着的硝子闻声看向了后方,五条悟朝着她大大地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称得闪闪发光。
明明灭灭的树荫打在硝子的脸上,棕色的瞳孔化成一个点,却又带着玻璃(shoko)的剔透。
硝子是一个长得还不错,充其量也算是有天赋有点个性的人,所以哪怕性格有点古怪也理所当然地被社会优待,毕竟有天赋的人总是想有随性自由的权利,不是吗?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来到高专之前,她没有什么朋友。
不知道什么时候瞥见的一句汉语句子——高处不胜寒。
硝子有些自恋地想,说得大概就是自己吧,有点天赋,但是没到可以当领袖象征被人群环绕的那一步。
所以,她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留在阴影里,留在人群的边缘,白色的烟雾在面前缭绕,自己的面容愈发模糊。
“你可是,「高专之宝」啊……”脸上爬满褶子的老人语气狂热,他一步步往前,抓住了硝子的手。棕发少女只是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抽了抽手,抽不出来,抓得太紧了。
要反抗吗?
要把他甩开吗?
硝子看着眼前蜷缩着的「东西」,他们说,人老了,就像风中的残烛,生了又灭,灭了又生,可是,他不是,明明有着能够囚禁硝子的权力,在她面前却卑微又狂热。
啊,口水要流下来了啊……
她垂眸,任由他扯着她的手,一只手白腻光滑,一只手爬满青筋和斑纹,随着「东西」的语气偾张又萎缩,像是一只躲在黑暗里的怪物,在黎明到来,审判降临之前,兴奋又恐惧地等待着,期盼着。
她被太阳晃了眼。
棕色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在奔跑。
被人拉着奔跑。
她看向那只手,很白,因为手的主人在太阳下喜欢打着伞,青色的静脉爬在洁白的手臂上,一呼,一吸,是年轻的,充满了生命力的。
要放开她吗?
要放弃吗?
不,不要。
硝子笑了,她畅快地笑了——
去你的病人与死人,去你的责任与能力,她都不要,她不要被关在监狱里,没日没夜地重复着治疗,解剖,解剖,再治疗,送走了一个,然后又无力地看着人缺胳膊少腿地回来。
先逃跑吧,先离开吧。
她反手扣住了神乐的手,少女转头惊喜地看着她,她朝着神乐咧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恶作剧的夸张鬼脸。
但是,她真的,真的很开心。
明明灭灭的树荫打在硝子脸上,最后,变成了一片光辉——
她逃出了关押她的监狱。
囚犯获得了片刻拥抱肖申克外的雨水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