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间大多是许红英在说话,说什么最近谁家娶新媳妇了,生大胖小子,哪家邻居小孩考上某某大学,太争气了,出人头地啦。
许红英没上过几年学,没读过多少书,更不识几个字,说起读书学习就满脸羡慕,但她也很骄傲,带大的两个孩子,现在一个在大学当老师,一个从国外留学回来,别提她心里多美了。
许红英说唯一遗憾的就是林槐怎么还没成家,身边都没个人照顾她,女孩子家家这么多年一个人过的多不容易。
其实,她最心酸的是,自己估计看不到那天了,许红英眼眶一酸,抹抹脸,说,“想想你们现在,我都高兴的笑出眼泪来了。”
她这话一出,全屋的人都笑,大家都笑出了眼泪
一顿饭很快吃完,元明远偷偷摸摸从屋里掏出珍藏的酒,许红英只瞥了他一眼,林槐一眨眼,酒就不见了,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元明远对着林槐嘿嘿一笑,这茬就算过去了。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聊天,十点多,许红英就赶着她们走。
许红英一手推搡着她们,嘴里嘟囔着,“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你们,快走,别影响我睡觉啦。”
许红英话是这么说,眼神不停地在林槐和元许脸上逡巡,说着不送,腿却很诚实,直把人送到了巷子口。
“小鬼,没开车来啊。”许红英转身看到元许和章朝阳的车停在路口,就直接对着二人下了命令,“元元,朝阳你俩把小鬼送回去啊。”
章朝阳一口应下,林槐也推辞不得,许红英看着林槐上车,看着车开走了之后才转身进屋。
章朝阳的车和刚结婚时候不一样,换了一款档次高的越野车,车身很漂亮,低调的银灰色,车内的空间很大,很宽敞,坐着也很舒服。
吃饭的时候,她看见章朝阳总给元许夹菜,很照顾元许。
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很恩爱。
林槐想,元许这些年过得很好。
她的离开是对的,没有她,元许会过的更好。
她自己也能少痛一点。
当她看见章朝阳的时候,她以为已经结疤的伤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为了提醒自己,她用了那个她从来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称呼。
那是事实不是吗?
她们之间或许只剩下了这种关系。
章朝阳坐在前排开车,她和元许都坐在后座,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至于让车内太安静,太尴尬。
她的眼睛盯着车前面,这个时间点路灯亮了起来,马路上的车不算少。
前座的一扇车玻璃开了一半,林槐头发很长散在后面,因为有风,她的几缕头发若有若无地打在元许脸侧,元许鼻间能闻到淡淡的甘菊香。
她正在出神,回神时看见元许微微侧头,眼神锁住她,又听见她语气不明,“妈说你要开始找男朋友了,真的?想找什么样的?”
“找人哪有标准,那不得看心是怎么选的。”她转头看了一眼元许,笑着回答。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应该也无法实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回答完之后,元许就不说话了。
“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她看了元许一眼,语气很淡,接上了元许的话题,两个人视线相接,竟是元许先移开了视线。
“我交际圈小,心有余而力不足。”元许看向窗外,语气不明。
林槐盯了她两秒,没再说这个话题。
说这个话题,伤不伤人不知道,但一定不利己。
“小槐,你住在哪里啊?”章朝阳适时转移话题,问了林槐的住处。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俩人像老情人见面,不尴不尬的,章朝阳觉得自己脑洞开太大了,他知道林槐是十一岁时家破人亡没处可去,被许红英养大的,不说她俩是不是同性恋,人家可是表姐妹,怎么可能是旧情人?
“华景小区。”林槐的回答暂时打破了章朝阳的意/淫。
十五分钟后,章朝阳的车子停在装修十分繁华,配色很讲究的小区面前,小区大门的牌子上写着:华景小区。小区周围没什么人,但附近的超市,餐厅不少,还有一个规模较大的商场。这个小区的性价比很高,并不很高级,但交通和生活都十分方便。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小区门口的车流也少了很多,柏油马路上亮黑亮黑的,反射出附近商店灯牌上的光。
“进去喝杯水吗?”林槐的视线转回车内,没忘记礼节性地随口一问。
夫妻俩自然没有留下来的意思,都说第二天早上要上班,就不坐了。
***
元许盯着车窗外柏油马路上惨白的灯光,心里空落落的,很恍惚,有些烦闷。
今天林槐喊了她几句姐,她就明白林槐的意思了。
她猜的不错,林槐就是和六年前一样,要和她疏远关系。
六年前,林槐对她比现在冷漠多了。
那时候她真的好恨林槐。
她还记得,林槐离开的前一年,那是她第一次试图咨询心理医生。
当她走进心理咨询室的大门时,看着温柔无比的心理医生时,却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怎么能和除了林槐以外的人交流心事呢?
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柏油马路两边的路灯颜色变了,由惨白变为暖黄色。
元许的思绪也拐了个弯儿。
那你为什么回来呢?
她也看得出,林槐面对她不是无动于衷的。
可林槐还答应许红英说要找男朋友。
林槐这是为了许红英,还是她不爱她了?
她想不明白。
其实她潜意识里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