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问,元许,你恨我吗?
恨我非要离开,恨我一声不吭就断了联系?
应该是恨的吧。
那她还想问,元许,你还恨我吗?
应该不恨了吧。
这么多年了,时间能冲淡一切。
再说了,没有爱,哪里来的恨呢。
可她们之间怎么会没有爱?
亲情的爱,友情的爱。
偏偏没有爱情的爱。
只是不知道,这些爱现在还在不在了。
盯着窗外飞扬的雪花,林槐想起来,六年前她离开,也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
在坐上飞往法国巴黎的那架飞机之前,林槐在机场等了元许六个小时,她一直盯着手机,盯着自己和元许的对话框。
前一天她们吵完架刚刚和好,元许很平静很认真地对她说,林槐,你去吧,我不生气了,但我不会去送你。
飞机快要起飞的时候,元许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顶着一头的雪,脸冻得苍白,声嘶力竭喊了她一声。
元许从来不在任何场合大声说话,更别说是大喊大叫了。
可惜那时候林槐已经过了安检,排队的人很多,为了不误机,她们只能隔着安检对望一眼。
转身的余光里,她看见元许的眼角滑过泪水。
她多想留下来,前功尽弃也无所谓。
寒风打在林槐的脸上,她终于从回忆里抽身出来。
林槐,你都离开六年了,别兜兜转转回到原点啊,她劝诫着自己。
***
元许走到玄关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她现在已经搬到了一个距离燕理大和爸妈家都很近的小区。
她很少熬夜这么晚,今天算是特殊情况,她的偏头痛隐约有要犯的趋势,元许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热水下肚,她才觉得胃里舒服多了,甚至觉得头痛也好了很多。
果然,热水包治百病。
元许躺在浴缸里舒舒服服泡热水澡的时候,那天和她的学生蒋苗圃聊天的内容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蒋苗圃当时声泪俱下,“导师,我后悔死了,呜呜呜,我最好的朋友喜欢我,我把她拒绝了,然后她就跑了,可是我还想和她当朋友,可是我并不能回应她的感情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你做的很对,没法回应她的感情,就不要给她希望,也没有享受她对你超出朋友的好。”
蒋苗圃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元许,她问“那她要是回来了呢?”
元许顿了一下,安慰她说,“那她要是放下了,你们或许可以和好如初。”
她并不知道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是不是可以和好如初,当时说出口,只是一句安慰的话,但或许可以的吧,应该,可能,希望可以的吧。
她想起六年前,林槐离开前昔趁她熟睡时在她额上留下的吻,和滴落她脸上的泪,滚烫有力,砸得她这么多年还没回过神来。
那个瞬间,太多情愫涌上心头,元许挑挑拣拣,找到了最令她难过的那个。
自己原来无意间让林槐伤心过那么多次。
白天的时候她才说过,她不会去送她。
那时候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槐要疏远她,为什么非要出国。
林槐怎么能告诉她呢,答案就在眼前,她却从来没发现过。
她不是没接触过同性恋或者双性恋者,只是她从来没想过林槐也是。
她们那么多年都很亲密,她无论怎样在记忆里搜索,都找不到林槐感情的开端。
林槐这个傻瓜,她爱谁不好呢?
那一刻,她对林槐的恨全都化为利刃插在了自己的心头。
她又怎么能阻拦林槐出国,林槐留在她身边,该有多痛苦,她不敢想。
只稍微往那时候想一想,她的头就疼的厉害,这么多年,她只好不想。
后来,林槐和她断联,她又怎么能厚着脸皮找她?
如今,林槐回来了,她是不是放下了?
当然是,六年了,怎么会放不下?
六年了,什么样的感情放不下?
那她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想了这么多,元许的神经已经十分困顿。
明天是周末,她还想回家看看爸妈,她只好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