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有点骑虎难下,但看到素长天眼底漫出的笑意,又觉得这个冲动之下的决定似乎也不算亏。
“那你别走远了,”周诀咬牙往屋里走:“你徒弟还在轿子里躺着呢。”
剑修笑眯眯重复道:“我徒弟还在轿子里呢,我不走,你进去吧。”
得了她的保证,周诀披着身上粗制滥造的“嫁衣”进了门,那八个婆子看见人进屋,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瞬时变成了八朵金花,眉毛下弯嘴角上挑,露出八张一模一样的笑脸,气势汹汹地跟了上去。
不像是送新娘子入洞房,倒像是参加谁的喜丧。
他有半个神魂在素长天管控下,出不了什么大事。剑修并不担心周诀的安危,俯身拍了拍掩藏在角落中的小徒弟。
身形缩水的女童幽幽转醒,脸上是尚未辨清自身处境的迷茫。
但很快迷茫就变成了惊吓,云桃双手被缚,在地上挣扎着拱来拱去,泪眼汪汪往上瞧。
“师傅?!呜呜哇——师傅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刚刚……”
她的个性简直是活泼版的周诀,一点也不招人讨厌。
剑修笑了一下,蹲下身安抚着情绪充沛的小徒弟,耐心听她讲迷雾骤起时的事情。
——
屋内。
周诀顺着那八个婆子的心意和一只病死的老公鸡拜了堂——站在那敷衍地点了点头;喝了交杯酒——嘴唇都没沾全洒地上了;还作为“新娘子”和未出面的“丈夫”结了发——从那只病鸡上拔了根毛。
那八个婆子的眼睛全是摆设,纵然周诀做出这么多明显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还是尽职尽责地推进流程,不时唱喏鞠躬,对着空空如也的屋门极尽谄媚之相。
现在大概是闹洞房的时间?周诀百无聊赖地在逼仄的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发现什么比较稀奇的东西。
他的脚步刚停在床边,就听门边的婆子们声音拔高了八个度,尖声贺道:“恭贺钱老爷花烛之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金童玉女挟鱼水之欢,共盟鸳鸯之誓!”
“吉时到——诸位亲友回避,恭请钱老爷入帐——”
这都喊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诀嫌弃地走了两步,挑了个靠墙的角落站定,准备好好观摩一番后续的发展。
有一个又矮又胖的身影摇摇晃晃的绕过了屏风,远远地就能闻见一股老人味飘过来。这个浑圆的球体走一步身上的肉要抖三抖,列成两排的婆子们纷纷低下头,用迎接神仙般的虔诚低头祝祷。
这应该就是她们口中的钱老爷。
但这个钱老爷没有脸。
一片扁平的,泛黄的,干老的皮肤从钱老爷的额头眼神到口唇,原本五官应该存在的地方都消失了,只剩下充满褶皱和斑点的皮肤覆盖其上。
这张脸毫无起伏,像是被谁一刀从前脑劈开,平得能直接当砚台用。
房间内病死的公鸡开始散发出一股腥臭,这味道竟和这钱老爷身上的味七分相像。
这个无脸人喘着气走到床前,摸索片刻后勃然大怒:“怎么我的美娇娘没有好好躺在床上?你们是怎么办的事?!”
八个婆子簌簌发抖,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开始求饶:“钱老爷饶命!钱老爷饶命!”
“别让她跑了!还不快去把她制住!”
婆子们得了令,顾不上额头血淋淋的伤口,慌忙爬起来在屋内搜寻逃跑的新娘,本来就不大的屋子时不时有几人撞到一起的声音,还夹杂着钱老爷无能狂怒的嘶吼。
周诀冷眼瞧着这场闹剧,靠在墙角看了一会,忽而眉头一皱。
刚刚在院中的场景又一次上演,这屋内的九个人始终重复着钱老爷进屋,婆子们恭贺,钱老爷生气,婆子们搜人的情景,一遍又一遍,似乎只要那个美娇娘没躺上床,剧情就进展不下去。
美娇娘扮演者周诀并不想按规矩办事,他冷哼一声,主动从暗处现身,三两下闪身躲过要来擒拿他的婆子们,抓着案桌上那只老公鸡,臂膀微微用力,朝着惊恐的钱老爷就扔了过去。
“砰!”
一击即中。
钱老爷的叫声还没出嗓子眼,就迎来了一记重击,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在婆子们刺耳的尖叫声中,周诀翻了个白眼,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里残留的灰尘。
要不是素长天不想打草惊蛇,想看看布下这幻境之人究竟所求为何,他才不会主动请缨干这种差事。
现在钱老爷离奇死在了新婚之夜,这个幻境又要如何才能继续下去呢?
杂乱的脚步声此刻突然从屋外传来,周诀警惕地压低身子,灵力在指尖蓄势待发。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