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传来一中奇怪的触感,然后他被拦腰折起,身体离地,像一团麻绳一样被收到了女人的袖子中。
令人不适的温度从此被隔绝,烈日当空,但一切温度都被那片柔软的衣袖挡住了,连带着外面的声音都听得不太真切。
他被盖住了。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会滋生出恐惧,但也会滋生出疲倦。
“睡吧。”
一声叹息落地,他的意识逐渐昏沉,穷追不舍的族人、疲于奔命的旅途、如蛆附骨的疼痛……一切都远去了,只剩下耳边嗡嗡的剑鸣。
虽然被主人斥责过,但那把剑还是小幅度地震颤着,剑身和剑鞘碰撞,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此后云山数年,呼啸风声中一直夹杂着剑鸣,似警钟一样回荡在周诀耳畔,叮咚叮咚,敲打着他的神魂。
春夏秋冬,日夜更替,剑气不断,嗡鸣不绝。
直到——五十年前。
周诀一个激灵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眼前白茫茫一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这雾不对劲。
破碎的金丹在丹田里缓慢旋转,周诀绷紧了身体,灵力运转迟滞,这绝不单单是因为他有伤。
素长天的气息消失了,连带着云桃的气息也感觉不到了,她们原本的方向上仿佛出现了一堵墙,把周诀单独隔离开来。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一种战栗感从脚底迅速攀升到心脏,灵力下意识被聚集在手掌之上,屏息,凝神。
“嗖——”
“铛!”
周诀的手掌精准挡住那不知名的武器,反作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来不及缓冲,周诀利落往侧边就地一滚,避开另一个方向的袭击。
对方的灵力霸道,且看不出深浅,有时弱得仿佛刚筑基的孩子,有时候又像是元婴期的修士,招式是最基础的招式,却被对方用到了极致。
非常棘手的敌人,因为他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身形。
不是心魔,也不是那个女鬼,到底是什么?
周诀伸手一甩,一道灵诀脱手而出,可刚接触到白雾就像是被一张大口吃掉了一样,没了动静。
下一秒危机感从身后袭来,周诀汗毛倒立,立刻就要脚步一转,避开这道攻击。刚要动作,他的身形就停滞了一瞬。
偏偏是这个时候!
金丹突然在丹田里飞速旋转,像一把尖利的刀狠狠插在了丹田,灵力的运转顿时被阻滞。
对方的目的是他的性命,然而他的丹田里现在空空如也,一点灵力也用不出来。
攻势已近眼前,容不得他多想一步。
周诀深吸一口气,右臂举起,拇指和中指在空中迅速做了个手势——如果素长天在的话,就能辨认出这是某种以命搏命的杀招。
眼皮再次睁开时,已经变成了暗绿色的竖瞳,周诀浑身妖气暴涨,身形凌空,化手为掌,以一个极其柔韧的角度转身,正对上那道袭击。
一瞬间,他的修为竟涨到半步出窍。
这次终于打到了实体,他和对方对上了一掌,灵力震荡的余波让周围的雾气短暂性的被清空,反作用力让双方都往后倒了几步。
一声闷哼之后,白雾里恢复了寂静。
像来时一样,对方又离去了。但周诀心情依旧沉重,他把口中的血气吞咽掉,神魂被燃烧的感觉让他的头疼的厉害,有些不能分清现实和幻觉。
东海龙族神魂强大,有传言说,龙族极盛之时,神魂有通天之能。
他下山后遇见过一条不长眼的小龙,从搜魂术中找到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没想到今天会用在这里。
敌人已经远去,寂静蔓延开来,但神魂依然叫嚣着危险。
周诀依然紧绷着身体,他的蛇形一时间收不回去,蛇尾在地上无声地蜿蜒,本体比人形的感知更为敏锐,隐藏在白雾之后,有个更大的威胁。
呼吸之间,白雾有一瞬间的停滞。
随后是骤然的光芒大盛!
周诀箭一样冲了过去,利爪撕破空气,神魂发出的火焰从手掌中窜出,刺破迷雾,苍白的火焰将周围的迷雾烧得空气颤抖,不得不让路。
这一招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他的头也跟着神魂的撕裂剧痛起来。
不管是谁,杀了祂!
快了,就快接近了!
火焰越烧越旺,周诀的瞳孔也随之涣散,战意不降反升,眼前一片黑暗,但是这一招绝不会落空。
半步出窍的神魂之力,除非是素长天来,不然他都有把握让对方非死即伤。
但这掌落空了,他只碰到了一片空气,同时捕捉到的还有一声剑鸣。
一只手从迷雾中伸了出来,以四两拨千斤的力气轻轻把周诀的搏命之法打了回去,但同时掌心翻覆,把他割裂出来的半个神魂扣在了掌心。
任人鱼肉的滋味绝不好受,何况周诀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当下就要彻底打碎那半个神魂用以自爆,但他的耳朵先一步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燃血术?看来你是真的有在好好思考怎么才能杀得了我,”那道女声叹息着,伸手摸了摸手里僵硬的半片神魂:“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我不记得之前我是这么教你的。”
是素长天。
周诀喘了口气,感觉那半边神魂都被对方抚摸得浑身发麻,暗绿的蛇瞳里还有点茫然。
怎么突然就和素长天打上了,还被对方扣了半个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