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刚到丑时三刻。
周诀从昏迷中惊醒,眼睛还未睁开身体已经下意识崩紧,随时准备着下一场恶战。
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种梦魇的感觉立刻消失不见,身体背叛了意识,率先放松下来,随后他才后知后觉身旁人是谁。
剑修是种很说话算话的生物,既然说了会回来,无论多晚都会赴约。
失去意识前,周诀记得自己还躺在坚硬的地板上,现在他已经蜷缩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上裂开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地处理过,被子也换了一床,温暖的被褥包围了他全身,让疲惫的他生出一股倦意。
眼下他侧躺在床上,身后是墙壁,身前是消失一整夜不知道去哪了的素长天。
那只手顺着肩膀上移,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在测量他是不是发热了。
“素长天。”
他叫了一声,金丹破碎后任何一场争斗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和那魔头有渊源,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实力在慢慢恢复。
周诀仰了仰头,克制着自己小幅度在对方掌心中蹭了一下:“明天什么时候启程?”
素长天注视着蔫了吧唧的小蛇妖,顺手拍了拍对方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暖石塞进对方被窝里:“不着急,你睡醒我们再走。”
她叹了口气,看着低落得似乎能在身上种蘑菇的小蛇妖有些无奈,有心想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看了眼天色又觉得没有什么比睡觉更重要。
“天色不早了,不然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谈。”
“你去哪?”
“我去打坐。就在椅子上。”
周诀看了眼房间里唯一一把完好无损的椅子,声音几不可闻:“这次出来你带枯荣剑了吗?”
素长天声音顿了下:“没。枯荣剑在归一宗,我带了岁寒。”
周诀的声音更小了:“我想要。”
岁寒并非素长天的本命剑,却也和素长天相伴多年,她用惯了枯荣,用其他剑时免不了带出一点枯荣剑意,素长天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她的目光在对方心口略微一停:“你是在向我……要一把剑?”
和一名剑修要佩剑,如果不是对象和氛围都不恰当,素长天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想和她打一架。
“嗯,就一晚,行么?”
周诀仍旧低着头,声音听起来怪可怜的,让素长天本就不坚定的心动摇了一瞬。
左右到她这个修为,有没有佩剑也不是很重要了,更不会担心有人借此机会行巫蛊之术。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总得给我一个原因吧?”
周诀不吭声了,甚至身体自发自觉往被子里缩,最后只留出一双眼睛在被子之外。
片刻后传来他嗡嗡声:“不行就算了。”
素长天迟疑一下,目光又扫过火石碎片,又落回一团小蛇妖身上。
重逢之后,这还是周诀第一次开口要点什么东西,虽然奇怪了些,但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素长天刚把岁寒放在周诀身边,就见被窝里的周诀眼疾手快把岁寒捞进怀里盖上被子。
……搞不懂这小家伙在想什么。
见人没了动静,素长天在他身上落下一个安睡的咒,等到他呼吸渐渐稳定,这才坐到椅子上开始打坐。
可她闭眼还没过一个时辰,又把眼皮睁开了。
素长天一脸古怪揉了揉眉心,神色复杂,从打坐的状态中脱离开来。
当年教了小蛇妖很多东西,结果忘了教一个最基本的常识了。
有天赋的剑修往往会和自己的常用佩剑有共感,她就更不用说了,周诀对岁寒做点什么,她感知的一清二楚。
所以这奇怪的感觉……这只小蛇妖到底在做什么?
——
周诀一开始索要佩剑的想法很简单。
剑修的佩剑几乎和性命一样重要,所以他拿走了佩剑,哪怕他一直长睡不醒,单为了这把岁寒,素长天也一定会来叫他的。
知晓素长天名头的人,都默认她的常用佩剑是枯荣,就连她的剑法都叫做枯荣剑意。
但素长天毕竟是名剑修,纵然再飘逸出尘,身上还是有一点剑修都有的通病——佩剑吗,再多也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