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诀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一瞬好似被无限拉长,直到素长天开口。
“两百多年前有只魔物,专门挑世家子弟下手,吸食修道者的魂魄。几大世家围而攻之,折了不少修道之人,还是被它跑了。”
“正赶上我那时在山下游历,同药王谷齐语山,占星阁温良,还有散修沐玉卉,以及应家旁支应光阴,我们五人机缘巧合结识了彼此,一路北上,也想找一找天道机缘。”
“那时年轻,魔物狡诈,最后棋差一着,险些全军覆没。”
“眼见就要命丧于此,应光阴以血为引画下困魔阵,只是当时我初入分神境界不稳,被那魔物逃脱,那魔物反将血脉诅咒顺着阵引打入应光阴身体里,他这一脉,也就慢慢凋零了。”素长天慨叹道,挥手把盘中蜷缩的水龙打散:“这事之后没多久,光阴和玉卉就因为强行破境遭到反噬,身死道消了。”
周诀的心脏慢慢揪起,仿佛有一只大手将他的心脏紧紧攥着,他无声地换了口气:“可是应家似乎没有完全断绝,这几百年来一直牢牢占据着宁阳城的位置。”
素长天的脸色古怪了起来,迟疑道:“嗯……应光阴有个关系不太好的弟弟,他是个断袖,没有后代,只领养了几个旁系弟子。只可惜应家主家依旧受到了因果波及,每一代家主都是逃不过金丹破碎而亡的下场。”
“那你和他定了什么约定?”
素长天无奈摇头,浅笑一句:“他说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把那魔物的脑袋拧下来带到他坟前,他要当球踢。”
周诀:“……”
周诀:“应前辈还挺风趣。”
素长天无奈笑了笑,意有所指:“那魔物身上有我一道剑伤,我本以为这么多年已经感知不到了,但是就在五十年前,我正巧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剑意。”
周诀不吭声了,眼神闪躲着:“那不是好事,省得你再花心思去找了。”
素长天点头,视线牢牢盯着周诀,意味深长道:“确实如此。只是那魔气只出现了一瞬,此后数十年就再没踪迹。”
周诀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心如擂鼓,努力放平音调让自己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哦,那真是可惜了。”
素长天笑而不语,看向天边一道红霞:“早晚会落在我手里,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随着这话落地,一道剑影停在两人面前,木剑嗡鸣一声,让趴在上面的少女小心翼翼抬起头来,云桃干笑道:“咳咳,师傅好。”
素长天起身绕着木剑走了两圈,见云桃还死死抱着木剑不松手,奇道:“你这个姿势倒是新奇。”
云桃苦着脸:“师傅别笑话我了,我没见过这御剑术。这不是还有点不习惯么。”
见素长天没有追问,周诀松了口气,又觉得云桃叫师傅未免太顺口了点,于是开口讽刺道:“归一宗的御剑术讲究人剑合一,身随意动,你这倒像是一只癞蛤蟆。”
对于这个新收的小弟子,素长天觉得有趣又好玩,又看了两眼才忍着笑意伸手把云桃从木剑下摘了下来:“别听他的,你才练气,又是第一次御剑,也是为难你了。”
云桃顺着力道在地上站稳,还觉得晕乎乎的,她甩了两下头,然后看向周诀:“咦,周道友,你也在啊。”
“不必管他。你跟我来,明日我们下山。”
“哦,哦,好的师傅。”
周诀看着云桃迷迷糊糊地贴着素长天进了屋,过了一会又看见素长天一个人从屋里出来,声音像是转了几个弯:“你对她倒是好得很。”
“这辈子也就这一个徒弟,可不得上点心。”素长天笑意未散:“吃了金乌果需要炼化一段时间,你也别回那一小片湖里了,在这等一晚吧。”
周诀不答应:“我不要。”
他起身欲走,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别别扭扭回头问了一句:“我穿这个……怎么样?”
素长天不明就里,想起今日初见时他身上黑一块灰一块的衣服,道:“还成吧,容易脏。”
周诀顿时黑了脸,甩了一下衣袖,眨眼间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素长天疑惑地摸了摸鼻子,不懂小蛇妖又在生什么气,一缕灵气跟在周诀身后入了水池,也就不再追究。她又一次看了眼天色,已经有点点寒星爬上了夜幕,像择人而噬的恶龙。
这可不像是吉兆。
枯荣剑主悠悠叹了口气,预料到这次出行大概也许可能——不,带着周诀,是一定必定肯定——会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