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疾病最是公平公正。
孟月絮脸上也留下了点斑痕,连带着江宛枫手臂上至今都还有溃烂的痕迹。
只有时繁柚,全身上下一点伤痕都没有,就好像是置身这场瘟疫之外的游离者。
时繁柚半坐在其中一块墓碑旁边,吹着习习的凉风,闭上了眼睛。
沈桉宸也在领完奖赏后紧赶慢赶赶到了这里,陪着时繁柚坐着。
只不过时不时的会咳嗽两声。
身下是郁郁葱葱的草,身旁是友人的墓碑。
时繁柚反倒是没有特别特别难过的样子,坐在那里轻声哼着小调。
长风穿过树林,吹拂过时繁柚的发丝。
树叶翕动间,时繁柚好像看到了孟月莳正在认真弹着琴。
于是回忆开始非常涌入时繁柚的脑海。
第十天,时繁柚跟着柳霜月到了温府,被温茹霜哭着问还好不好?
温茹霜的姐姐,苍白着一张脸,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瘀斑。
第十三天,她们去到了孟府。
一见到时繁柚,孟月莳打起了精神,用绵软无力的手,为时繁柚弹了一遍正式,相识时,时繁柚给她的那首曲谱。
孟月莳轻声说:“殿下,我特别特别喜欢弹琴。”
时繁柚刚说:“我还有很多曲谱没有写给你呢……”
孟月莳就悄无声息地倒在了时繁柚的怀里面,呼吸一点一点绵长。
直到消失在耳畔边。
而孟月莳最后留给时繁柚的,只剩下琴,曲,以及她最小的妹妹。
孟月歌比孟月莳都还要早一天,就趁着精神头最好的时候,写好自己和姐姐的遗书。
然后早早了走了。
得病实在是太痛了,她素来是最怕疼的一个。
孟月絮抱着琴,走到时繁柚身旁,抬手卷起袖子擦了擦姐姐们的墓碑,轻声说:“殿下姐姐。”
时繁柚头一回,连笑都没有力气,只能无声无息地接过琴。
刚抚上琴弦,琴弦就断了。
时繁柚蹙眉,可又像是被抽干了气力一样,放下琴,“你瞧,留下的曲我弹不出来,琴也坏了。”
说着说着,时繁柚觉得这样控诉好像不太好,遂闭了嘴。
孟月絮就乖乖蹲在一旁,问:“殿下姐姐,大姐姐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二姐姐也经常夸你,还揍过说你坏话的二哥哥。”
“所以殿下姐姐,你说大姐姐和二姐姐为什么就跑走了,最坏的二哥哥为什么还活着呢?”
时繁柚抬手摸了摸孟月絮的头,迎着长风道:“正常,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恩爱不白头。”
沈桉宸抿唇,为时繁柚挡着了点风。
却没料到,在时繁柚轻声问:“你们为什么就这样抛弃我?害我只能顶着冷风来看你们!”的时候。
风,倏然停息了。
回公主府的路上,这一次孟月絮倒是早早就被孟府的马车接走了。
别的不说,孟府马车上赶马的仆从一看就很凶悍。
马也是以黄色,皮毛有点粗糙的马匹拉车,看着还有点脱色。
马车上挂着的孟府的标识在突然猛烈起来的风中被吹落。
“啪”得一声掉在了地上,被泥水沾湿。
时繁柚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应该说是有点违和。
但很快公主府的马车也到了。
坐上马车,身体被温暖包裹着,体温逐渐回笼,时繁柚有些昏昏欲睡,就听见了沈桉宸的咳嗽声。
时繁柚半睁开眼睛,轻声道:“找个时间让张大师再给你瞧瞧吧。”
沈桉宸应声道:“好。”
突然,时繁柚猛地睁大眼睛问:“世家一般马车用什么颜色的马匹来着?”
沈桉宸捂着唇,一边咳一边道:“按照礼法上来,渠黄,青骢为主。”
时繁柚点头点到一半顿住,抬手扯了一下沈桉宸的衣摆,问:“孟府来的那匹是不是有点粗制滥造?”
沈桉宸回忆了片刻后,压低声音道:“那匹马身上的颜色到像是涂抹上去的……”
话音未落,沈桉宸就立马道:“停住马车。沈一,沈七!”
沈一和沈七在马车停止的瞬间,撩开马车车门帘,冲沈桉宸行礼。
沈桉宸握住时繁柚的手。
时繁柚抖着声音下命令道:“跟上孟府的马车。”
沈一和沈七立马行动。
而时繁柚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点,往好处想。
对,往好处想。
想到一半,马车再次停止,沈七悄然落在马车上,撩起门帘。
声音带着惶恐:“车跟丢了,请主子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