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桉宸的泪水就已经控制不住了,他红着眼眶,替时繁柚道:“宫中惯会踩低捧高,若是陛下实在厌恶殿下,不若当年就答应沈家提议。但陛下您疑有异心,将殿下困于宫中受苦。”
“苦了一年又一年。好不容易出嫁了还要受到脏水污蔑。”
“您是一个好君王,可真的算是一个好父皇吗?”
一提到那段往事,梁祯帝就回想起来,当时的绾宁也不过一个雪团子大小。
因为庄宁被找回,宫中上下皆是欢喜。而他的绾宁呢,只是被他匆匆看了一眼之后就交给太医了。
可隔天绾宁还是来找他,给庄宁送礼物。
小小的绾宁当时脸红扑扑的,把她从出生戴起的玉递给怯生生的庄宁。
“这是我最喜欢的,送给你,妹妹。”
那个时候应该还在病中吧。
结果那个玉被年幼的时衷垤一把扯过去,摔在地上,恶狠狠说:“我妹妹不需要!”
他那个时候顾着安慰哭泣的庄宁,到底是忽略了被吓呆了的绾宁。
眼前似乎还能浮现起不知所措,尚在病中的小团子将碎玉捡起,带着滴血的手指乖乖告退。
之后他重心多在国事之上,绾宁就好像被遗忘到了一个角落里。
好不容易见一次也是在惩罚绾宁。
他的小绾宁因为不该推到她身上的愧疚,默默在角落里长大。
不吵不闹,不争不抢。
替他们弥补庄宁。
时衷垤显然也是想起来了,难得手足无措地看着时繁柚。
温茹霜红着眼眶,一边擦泪,一边瞪时衷垤。
沈知鹤轻轻抱住朝宁,轻声道:“殿下现在嫁到我们沈家,我们沈家自会好好待她。”
沈桉宸也道:“只希望陛下能明辨是非。”
梁祯帝哑口无言地看着同样不卑不亢的兄妹俩,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到时繁柚身上,“宋太医,调养两位公主的身体,什么名贵的药材都可以提出来。”
宋太医也算半个看着时繁柚长大的人,忙不迭道:“是是是!老臣一定竭尽全力!”
梁祯帝颇为疲惫,看着时繁泞,眼底还是有心疼,可更多的是愤然,“回宫,庄宁禁足一直加到围猎后。绾宁,绾宁若是有什么想要,随时进宫和朕说罢。”
说完,时繁泞眼底的光灰败下去,在衣服遮挡下的皮肤尽数被点的龟裂开,血涌出来。
不知道是呕出来的更多还是涌出来的更多。
她只知道,她又失败了,还直接错过了两个大节点。
她只是想要回家嘛,她不想待着这个吃人的地方。她不想看到有人在宫里因为一点小错就被杖毙。
那个血渗进石砖里,她每一次走过都感觉有冤魂扯着她的裙摆。有血花溅在她身上。
时繁泞闭上眼睛,以为这样就不会痛了。
可是她总能听见,朝宁的碎碎念,沈知鹤的清咳声,温茹霜抽泣的声音。
好像所有人都在离她远去,所有声音都一点一点消失。
最后只有时繁柚的声音。
“妹妹!”
“妹妹。”
“妹妹……”
越来越沉闷,越来越低。她没有做错,她向系统求证了的。
所以时繁柚你恨我好不好?时繁泞不止一次在梦里冲时繁柚喊。
每一次时繁柚的回应都是嘴角浅浅的微笑。
她拼命跑过去想要抓住时繁柚,最后被绊倒,跪在地上,抓了个空。
待天光微暗,时繁柚蹙着眉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挣扎着睁开眼睛,问:“谁泼水在我脸上?”
下一秒就被拥进一个暖暖的怀里面。
温茹霜哽咽道:“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了都要!”
温茹霜还没有抱几分钟,朝宁就扑过来了,沈知鹤不好意思就扯了扯时繁柚的衣角。
最后三个人都被完全破防生气得要死的沈桉宸扯开。
时繁柚还再笑着安慰众人:“我没事,真的。”
沈桉宸没好气道:“授受不亲!都离远点!”
说完,自己满脸温柔地半跪在时繁柚身旁,拉着时繁柚的手摸自己的脸。
满眼都是柔情。
时衷垤踌躇不前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时不时瞟一眼。
时繁柚注意到了,原先的笑意收敛了起来,没什么感情道:“二皇兄。”
时衷垤双手攥拳,视死如归般喊道:“对不起!以前是我误会你了!那个玉我会想办法赔你的。姐姐!”
闻言,时繁柚的眼睛都瞪大了,半晌之后,眼泪滚落,砸在手背上。
时繁柚轻声道:“没事,我不怪你了。”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偷偷期待了这句话,期待了十年之久。
幸好,没有继续苦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