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繁柚掷碗摔于江宛枫面前,仰头轻嗤道:“江公子不会是不行了吧?”
此话一出,江宛枫立马敲碗沿道:“再来!”
而身后的公子哥们看着时繁柚行云流水的动作,眼底早就从不屑和厌恶变成了佩服。甚至有一些转变成了倾慕。
豪气万丈,明媚大方,长相的美艳反倒成了她最不值一提的地方。
更何况男子倒戈向来是快的,流言根本不会被他们纠结多久。
才三碗下肚,江宛枫的眼睛都直了,盯着桌面,一声不吭。
时繁柚放下碗,眼神清明问:“你们要替他上吗?”
这一句不亚于点火,几个酒量颇好的贵公子立马摩拳擦掌,一人一碗。
下一秒,不等时繁柚反应过来,便东倒一个,西睡一个。
剩下的人更是不敢上前,看着时繁柚喝完三壶的量,轻嗤道:“江公子,下次砸场子前,记得自己先尝尝,不然被坑了都不知道。”
梅雪迎上前去,扶着时繁柚的手臂。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个头,全场都开始叫好!
甚至有人夸赞“殿下乃是女中豪杰!”
时繁柚轻声回道:“不敢当,我自是比不是史书和现在的那些女性,若是大家想要见识真正的女中豪杰,不若回头看看自己的妻。”
“一边操持生计还能一边乐观开朗的活着,比我这个草包厉害多了!”
真正的英雄出来都是隐藏在市井之中。周遭沉寂了下来。
时繁柚轻笑,扶住梅雪的手,悄声道:“快快扶我坐到屋内去,我头晕起来了。”
可下一秒,一个汉子率先说道:“是啊!那我今个给我家婆娘买个她想要的吧。”
有人附和道:“也是,嫁给我这么久,我竟从未给她准备过礼物。”
人群浩浩荡荡的离开,江宛枫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喊道:“殿下,我认输!下次再比……”
时繁柚捂唇道:“好。”
答完,江宛枫头“咚”的一声磕在桌上。睡着了。
时繁柚紧赶慢赶坐到酒铺里面,一手撑着头,“好晕好晕。”
梅雪担忧道:“殿下,都是奴婢……”
时繁柚空着的手捂住梅雪的嘴,“好啦,你现在不是我的奴婢了,是这酒铺的主人,下次遇见这种事情,唔。”
时繁柚想吐,但还是坚持说道:“下次记得来公主府求助,应该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完,头一栽,倒进了梅雪的怀里面。
梅雪红着眼眶,“是,殿下。”
栽倒的时候还不忘叮嘱:“要记得,记得来公主府寻求帮助……”
梅雪轻声道:“知道,知道的。”
时繁柚的酒量其实特别差,胜就胜在她闷下去的速度快,酒劲来不及反上来,自然就能喝过他们了。
梅雪轻手轻脚地把时繁柚的头放在桌子上,出去一看,对上了爬起来的江宛枫醉醺醺的双眸。
江宛枫靠近梅雪,晕乎乎道:“我敬佩,敬佩绾宁公主,下次,下次还要再喝!欸,你也好生,好生漂亮!”
不成想,购置礼物回来的沈桉宸冷着脸,一手刀砍在了江宛枫的后脖颈上,冷声道:“带我去看殿下。”
梅雪一颤,指了指酒铺内道:“殿下醉了,大人请。”
沈桉宸走进去,一手拿着购置的东西,另一只手贴到时繁柚脸上,轻声唤道:“起来了,殿下。”
柔情似水,和刚刚判若两人。
梅雪走过去,抖着声音道:“大人,东西奴婢帮忙拿着吧。”
沈桉宸点头,把东西递给梅雪,然后两手一抄,把时繁柚公主抱起。
时繁柚昏昏沉沉的,环抱住沈桉宸的脖颈,“欸?谁啊?”
沈桉宸柔声道:“殿下,是臣。”
时繁柚眯起眼睛,对上了沈桉宸温柔的双眸,想了想,抬手点在了沈桉宸的眉心。
紧接着靠过去,靠在沈桉宸的肩上,晕乎乎道:“哦?是沈大人呀!沈大人来干什么?”
沈桉宸空出一只手,单手抱着时繁柚,道:“带殿下回家。”
时繁柚没反应过来,顺嘴就说道:“我没有家,梅雪和青竹还有……还有谁来着?”
她已经醉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却还惦记着,“那次啊,时繁泞自己跳下去,被二皇兄看见了,以为是我推下去的,所以他讨厌我吧。”
“看江宛枫应该也讨厌我,江长风也是,只是平时装的很好。”
说到最后,时繁柚捧着沈桉宸的脸,道:“你也要讨厌我哦!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我的离去而伤心了。”
跟在后面的梅雪止不住抹泪,但还是一言不发。
时繁柚又道:“你说谁会对一堆土产生感情啊?”
沈桉宸摇头道:“不知道。”
时繁柚轻声道:“我以前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沈桉宸想要追问,可时繁柚头一歪,就睡着了。
远处,江长风匆匆忙忙赶过来去接江宛枫,抬眸望去的瞬间,对上了在光里的时繁柚,被沈桉宸抱在怀里面。
江长风内心止不住生出点不一样的想法,偏头对着自己的侍从道:“告诉庄宁公主,我答应合作了。”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时繁柚看着天花板,生无可恋问:“清泉,松柏,我怎么回来的?”
前来应声的只有清泉,“殿下,是驸马抱着您回来的。”
时繁柚蹙眉:“松柏呢?”
清泉摇头:“不知,回来之后就不见了。”
时繁柚更疑惑了,但她也没太在意,只是道:“找到松柏后给她结了月钱之后打发了就是。”
说完,起身洗漱。而桌上摆着一杯温温的蜂蜜水。
时繁柚一饮而尽,清泉坐上前来,帮着整理衣物道:“话说今日殿下得去朝家的生日宴吧,听说庄宁公主也去呢。”
时繁柚点头,“知道了。”
“殿下。”沈桉宸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时繁柚抬眸看过去,忍不住问:“我昨天没干什么吧?”
沈桉宸轻笑,“没干什么,放心殿下。”
时繁柚放心了,结果对上了清泉欲言又止的目光。
额,算了,她不想知道昨天她喝醉之后到底干了什么。
但宿醉的头疼还是让她想去来了些许片段。
有她抱着沈桉宸哭,也有沈桉宸一边哄她,衣服一边被她扒掉的。
嗯……都忘记掉。时繁柚瞪了一眼沈桉宸,又威胁清泉道:“全部忘记掉!”
可是她的脸颊倒是比谁都更红。
一直持续到两个人走入的朝府才有所好转。
时繁柚甫一走进去,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
“殿下!我还要和你比比!”
那是江宛枫的声音。身着鲜红骑射服,看着肆意阳光的少年郎。
然后在跑过来的时候被沈桉宸不动声色地绊了一脚,差点平地摔。
时繁柚捂唇轻笑,刚想开口,就听见沈桉宸道:“没有礼数。”
江宛枫脸都涨红了,一边行礼,一边碎碎念道:“真是好大一只恶犬!殿下这么好,怎么就看上了个这个玩意!”
沈桉宸眼神冷了下来,淡声道:“我的妻很好,你知道吗江二少?”
江宛枫猛地抖了一下,声音都小了八度:“我,我知道啊……”
沈桉宸实打实一掌拍到了江宛枫的肩上,江宛枫甚至都听见的骨头错位的声音,“你知道你就完了。”
警告完,沈桉宸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袖,换了一副表情,对着时繁柚道:“殿下走吧!”
时繁柚担心的看了一眼捂着自己肩膀的江宛枫,轻声问:“用不用给他喊个府医来?”
沈桉宸摇头盖棺定论道:“不用,死不了。”
江宛枫:……为我发声!
这一段小插曲后,朝宁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挽住时繁柚的手臂道:“殿下!走!我舅舅又带了只猫儿回来!刚好和汤圆凑一对!”
沈知鹤也走了过来,先问候了一下自己兄长。
额,互相颔首也算打过招呼了吧。
一转头,带了点浅笑:“殿下,这几日兄长生病,殿下可要离远些,实在不行来沈府住罢!”
沈桉宸一手扯开自己亲妹妹,道:“不劳你操心了,兄长我的病早好了!”
这边温茹霜叼着一个荷花糕就过来补刀道:“殿下!他在骗你啊!来温府住吧!大!而且离某些人远!”
朝宁不满道:“那我们朝府也可以呀!还有猫儿呢!”
说话间,几位少年找了过来。
慕朝先开口了:“沈哥,最近还好吗?”
沈桉宸淡声道:“嗯,尚可。”
紧接着就是一只谢惊澜飞了过来,稳稳降落在沈知鹤面前:“知鹤,你兄长怎么样了?”
沈桉宸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谢惊澜冲着沈知鹤开屏,轻咳一声,“知鹤。”
谢惊澜这才注意到沈桉宸也站在一旁,十分尴尬的笑道:“沈哥,沈哥早上好,早上好……”
沈淮竹落后他们一步,道:“看来兄长气色还不错,殿下好。”
谢惊澜更惊悚了,他连时繁柚这位志同道合的同好也没有看见!他真该死啊!
时繁柚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今日是朝宁的生辰,朝宁最大哦!”
朝宁摇头晃脑道:“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快去逗猫猫吧!”
时繁柚被朝宁拉着手,一回眸,对上了沈桉宸的目光。
朝府确实大,连廊曲折,很适合小孩子玩捉迷藏。还未走近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猫儿叫声。
朝宁兴奋道:“这次还有黄花的,殿下要是喜欢也可以带两只走哦!”
说着,一侧身,露出来了一屋子正在乱跑的小猫。
其中有一只没有刹住车,从猫儿架上扑下来,径直扑进了时繁柚的怀里面。
是黄白花色的,小小的一只,窝在时繁柚怀里面就不闹了。
朝宁惊喜道:“看来她很喜欢殿下呢!”
时繁柚抬手,小心翼翼落到猫儿的头顶上,最后还是放回到朝宁的猫架上。
“算了,我没养过。”时繁柚推脱。千言万语只不过是怕猫儿和青竹一样被连累而已。
朝宁也不强求,她自然也是听说了青竹的事,所以千方百计想要转移时繁柚的心情。
可就算如此,对上时繁柚的微笑,朝宁也不是很笑得出来。
反倒是时繁柚安慰道:“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去玩吧,我和猫儿待一会。”
朝宁点头:“要是你喜欢就带走罢,没事的。”
时繁柚笑应是。
几只胆大的就扑了过来,扑得时繁柚踉跄了几步,被一双手扶住了腰。
时繁柚回眸,来人是江长风。
时繁柚立马起身,疏离道:“江驸马。”
江长风也行礼道:“殿下。”
时繁柚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道:“驸马怎么不陪在庄宁身边?”
江长风浅笑,看着到像是个温婉的君子:“臣对小动物向来好奇,问询就过来一起看看了。”
时繁柚侧身,“那你看吧。”
说着,抱着怀里面几只闹腾的小家伙,走到猫架儿旁,循循善诱道:“现在该回去乖乖的了!”
有只蓝白花的猫猫抓着时繁柚的头发就不松爪,勾着,眨着水汪汪的蓝眼睛看着时繁柚。
江长风凑近,主动道:“臣帮殿下把身上的猫儿抓下来吧。”
时繁柚立刻错身避开江长风的手道:“不避了,江驸马自重。”
说完,脸色冷了下来,显然是警惕江长风的靠近。
江长风无奈笑笑,不依不饶的走近,道:“殿下,江家不比沈家差,而且公主娶二夫又没事……”
时繁柚冷声呵道:“你既然已经是庄宁的驸马了,就请自重些!”
江长风蹙眉,问:“是殿下喜欢自重的吗?那臣可以……”
话还没有说完,时衷垤赶到了,走过去就是嘲讽:“呦,见沈兄宁肯装病都不肯碰你,去勾搭其他人的驸马了?我怎么有你这种妹妹……”
说到一半,时繁柚两步上前,狠狠抽了时衷垤一巴掌,昂头道:“时衷垤你别忘了,我其实比你大。”
时衷垤捂着脸,刚想控诉,沈桉宸也闻乱赶了过来。
第一反应就是走到时繁柚面前,看着时繁柚的手,心疼道:“手疼不疼啊?”
时衷垤吃惊道:“沈兄!这样的泼妇……!”
沈桉宸冷着脸打断道:“二皇子,空口无凭污蔑自己的妹妹,您又是怎么想的呢?”
说着,转头对着江长风,警告道:“江大人,你我同为驸马,请自重些,就算喜欢绾宁公主也请滚远点,殿下已经有驸马了!”
时繁柚头一回听沈桉宸这样说话,忍不住笑道:“沈大人,我……”
回头沈桉宸就是道:“殿下,下次听见别人污蔑自己,可以叫沈久他们帮您抽,抽到他们愿意好好听您说话为止,没必要自己上手,手多疼啊!”
时衷垤被沈桉宸整无语了,骂道:“沈桉宸!我可是皇子!”
沈桉宸冷眼回眸,“哦。”
上京城中世家众多,对皇室最多的只是面上的尊重,不然为什么要下嫁公主呢?
时衷垤自然也明白,只能气愤道:“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你们沈家的把柄!”
时繁柚轻声道:“皇兄,您也要藏好哦,毕竟,把柄这种东西,你也有。”
说着,拿出那块碎玉,亮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时衷垤愤然道:“蠢货!”骂完转身就走。
江长风还没有走,轻声细语道:“殿下,我会等您回心转意的。”
沈桉宸要不是被时繁柚扯着袖子,恐怕就要捞起袖子上去和江长风干一架了。
时繁柚忍不住道:“沈大人,太过了。”
沈桉宸一个大高个垂眸,看着可怜兮兮的:“殿下,您太受欢迎了,臣如果不这样,留不住您的心。”
可怜完,切换语气道:“殿下臣知道,都是外面的男人勾引您!没关系!臣会替您解决的!”
时繁柚无奈拍了拍沈桉宸的头,道:“不会,现在真正受欢迎的应该还是时繁泞,而且我不会变心的。”
沈桉宸嘟嘟囔囔道:“那是因为殿下都没有对臣动心吧。”
闻言,时繁柚忍不住抬眸,看着沈桉宸的脸。好吧好吧,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动心的。
但显然猫猫和寿星会一起来破坏气氛。
朝宁冲过来刚开口:“殿下!我收到了一个新鲜贺礼……”
时繁柚一把推开沈桉宸,再把把她当架子攀爬的猫猫一一抱下来,道:“来了!”
沈桉宸有点失落,可是他清楚的看见了殿下对着他的脸脸红,看来他还是颇有姿色的,他要好好保养了!
走到朝宁身旁,就看见了一只长相呆萌的鹦鹉,站在朝宁的手臂上,喊着:“夏日梅落,夏日梅落!”
朝宁道:“瞧!它还会说话!”
时繁柚脸色骤然煞白,问:“这是谁送过来的?”
朝宁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庄宁公主?”
时繁柚的手立刻攥紧,“好,好,我知道了。那供酒的是?”
朝宁认真道:“是沈府名下的酒铺,哦,好像是沈夫人给您的那个,我每年生辰宴都是从那里订购的。”
时繁柚的脸色更白了:“我,我知道了。”
朝宁不明所以,就看见时繁柚轻声道:“生辰快乐,我有事,去去就回!”
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这种生日宴,江长风都来了,时繁泞不可能没有来。
后厨,送酒的一般都在后厨。
时繁柚跑过去,入目的就是刺目的鲜红色。
以及一只垂落的手,正在被后厨的小厮运走。
手腕上还有一道她们小时候闹着玩不小心划上去的伤痕。
她也有一个,只不过被火烧的痕迹遮盖住了。
那是,梅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