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
你想起他在聊天室里奇怪的对话,心中有个模糊的想法。
心脏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期待,强劲地跳动着。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他话里有些委屈。
……
…………
不是吧……
他好像怕听到你的回答似得,赶在你开口前继续讲:“珀斯的时候,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你的新男友吗?
“他看上去不像好人,你可不要被骗了。”
你深吸一口气,啧了一声:“说正事。”
韦伯苦笑:“……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你让从者来杀我,我发誓我只是生气了一会,虽然投过你可后来不是改过来了么,我不能接受的是你装作不认识我。”
吉尔伽美什那个混.蛋……
你就说为什么六号突然那么反感你……
“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就算你有了新男友也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
啊啊啊别说了!你受不了了!
这是什么展开?!
“等等,我觉得我们的认知有一些偏差。”你打断了他,换了只手拿手机,把变凉的那只继续揣回兜里,“我叫什么名字,不是游戏里的,现实中的。”
“你在说什么……”韦伯很疑惑,“你的名字我怎么会忘记。”
“别废话了,快说我叫什么。”
“当然是——”
突然没了声音,你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电量过低,即将关机”的字样,几秒后,屏幕彻底变黑,变成一块废铁。
没电的时机太过巧合,你都要怀疑是不是GM做了手脚。
可恶啊,这家伙好磨叽,一开始不浪费那么久时间就好了。
你把没了用处的手机塞回口袋里,有些泄气继续看风景。
雪越来越大,有的枝丫已经承受不住雪的重量,不时抖落一些随风飘落。
司机只能把你送到最接近的地点,你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给了她,反正也没用了。
你撑起伞朝着目的地跑去。
不远处的红色的钢制桥梁也被白雪覆盖。
你回到了港口大桥。
太冷了,你努力用长发遮住脸上裸.露的皮肤,风吹得你有些后悔,但秉持着沉没原则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虽然拉着警戒线,但并没有警察在此处看守,你轻松从黄黑相间的警戒线下钻了过去。
报废的汽车、被砸坏的地面、弯曲的路灯、血迹、碎石……你一步步经过。
直到抵达桥的中心点,你停下脚步。
靠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登上桥顶了,你决定在这里,一直等待不会到来的日出,直至结束。
你把伞压得低低的,缩在这片小小的避风港里。
幸好玩家面板能让你看到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多一点点。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漫天的风雪消失在江河里,连涟漪都不存在。
站了一会,你感觉自己的脚趾要冻僵了,只能小跑起来,试图让身子变暖一些。
你强迫着自己,不去多想。
实在太冷了,你干脆做起保健体操。
放下伞,挥舞胳膊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傻的可以,真是找罪受,悲春伤秋也要看看时机,要不随便找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一会吧,可恶刚才怎么把钱都给司机了,自己现在身上分币没有不会被赶出来吧。
一阵风袭来,把立在一边的伞吹跑。
那把承载着回忆的伞在你的惊呼中打着旋,离你越来越远,掉在河里,像一盏小船摇晃着消失在视线里。
头顶的雪被体温融化,头发传来一些湿湿的凉意,你低声说了句脏话,真是倒霉透了。
你把手聚在嘴前,试图汲取一些微弱的暖意。
安室透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他撑着一把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大伞,穿了一身黑,裹得很严实,只有围巾是棕色的,你记得那好像是Y○L上世纪的复古款。
红色的鞋底踏步而来,把原本松散的积雪压紧,挤出酥脆的嘎吱声。
他把伞递过来,你下意识地接过。
你以为自己要被冻死了,这是临死前的幻觉。
直到羊绒围巾带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缠绕在脖颈前,被他打出一个工整的结。
安室透重新撑起伞,往呆愣的你手里塞了一瓶还热着的易拉罐饮料:“怎么穿这么少。”
你回过神:“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雪。”
僵硬的手指好不容易抠开拉环,你小心翼翼喝了一口,热气滑进肚子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问。
他靠得近了些,把伞往你这里偏,为你挡去一侧吹来的风雪:“你手机关机,打去家里说你出去了,想了想,觉得你可能会来这里。”
你们趴在栏杆上,一起看着远处的水面。
你率先打破沉默:“刚刚我去找晴弥的好友了,就是在爆炸里昏迷的那个女孩。”
“她说不会和警察告发我。”你想起高桥强装镇定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好巧,我也去找萩原了。”安室透说。
“怎么样?”
他露出一个浅到看不出来的笑,声音像意式浓缩一样苦:“是他,也不是他。”
但随后他释怀地长舒一口气:“不过好在他只是把这里当成了游戏,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现实里他的人生轨迹也和我认识的萩原完全不同……是一段稳定、又安全的人生。”
你想起那个夜里他有些脆弱的眼神。
“即使他不认识你了,也无所谓吗。”你歪着头问,“你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围栏上有规律地敲击着。
“嗯。”他最终说,“还活着就好。”
你不想扫兴问世界融合之后该怎么办,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出现在世界上会引起多大的变动。
人到底是由记忆组成的,还是经历组成的,脑子里被塞进去奇怪记忆的你,还是你吗,没有和安室透相处记忆的萩原,还是不是萩原。
你怎么确定自己现在的意识才是主体,失去记忆的连续性后,你真的能时刻保持清醒,划分好属于自己的回忆是哪部分吗。
你第一次想承认自己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思考生存哲学不适合你。
“好黑啊。”
你望着远方,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白天不会到来,在这里的一切就要结束了。
你觉得自己的未来和眼前这片漆黑的海面一样,即将被无形的手拉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鼻子涌上的酸意触动泪腺,声带震动带来的能量比你想的还要沉重,你的眼里控制不住蓄起了泪水,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脆弱,干脆把头埋在胳膊里。
“太阳不会升起了。”
温热的泪被你胡乱蹭在袖子上,很快被寒风吹得冰冷。
风雪越来越大,你没留神,手松了一下,易拉罐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真的糟透了,你还没喝几口呢,你把头埋得更深。
安室透沉默地攥住你冰冷的指尖,源源不断的暖意从手上传来。
你伸出手回握住他,先是轻轻地,然后用尽全力。
呼吸急促,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很尖锐。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也会变成那样吗?她一看就吃过很多苦,我的人生会变得那么悲惨吗?
“妈妈是不是不在了,她一定见不得我受那么多罪。到底会发生什么,为什么是我……怎么是我。”
你说的又急又快,有些语无伦次。
“我没做错什么吧,说来说去都是这个游戏的错啊,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引诱大家参加,我知道现在这样迁怒别人会显得我很无理取闹,可凭什么呀……”
“帕里顿的名字不会是Penitent(忏悔者)的意思吧,可恶啊既然是日本人就给我好好起日本人的名字,起这种乱七八糟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在向谁忏悔,到底要干嘛啊!”
你吸了吸鼻子,声音几不可闻:“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怎么会,不是你的问题。”安室透又朝你这边站了站,停顿一瞬,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不顾形象嚎啕大哭起来,胡乱抹着泪,手背上一片湿漉,哭得像一只烧开的水壶。
他叹口气,轻轻拍着你的后背,像你安慰高桥那样,像妈妈安慰你那样。
“未来不是既定的,是由现在的自己谱写的。只要你的动机并非恶意,就算最后达成非预期后果,也不要过于自责。
“我们不能预见所有未知的道路,现实世界又不是游戏,不存在多回周目,不能SL,没有人能一次获得所有成就达成He,所以没必要过分担心追求圆满。
“别人的命运由他们自己去改变,如果世界真的沦落到仅凭一个人就可以犯下不可挽回的问题的话,那错的一定不止你一个人。”
你哭得一抽一抽的,他有些无奈。
“好了,你是道德感那么高的人吗?即使心里有所愧疚,还是会坚定自己的想法,这才是你吧。”
你默默抬起头,用眼神控诉:“在你眼里我这是这种人吗。”
他笑起来,递给你一包纸,扭过头看向遥远的海面。
你背过身去擦鼻涕,总觉得安室透有哪里不一样了,是GM已经结算完毕,把某个筹码还给他了吗?
把垃圾塞到包装袋里,你重新趴在围栏上。
“有好一些吗?”安室透问。
你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十来分钟就结算完成了。
雪还在下着,天边仍是无际的黑暗,就连星星也被云层遮盖住,隐约能看到被染成黑蓝色的云层边缘。
哭很消耗热量,你有气无力道:“现在是夏天就好了,我想看日出。”
“那就去看吧,在现实里。”他回答。
你眨眨眼:“……可以吗,你是不是忘了伊尔迷。”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放心。”
“真的吗?”你精神了一些,感动地看着安室透,如果是漫画的话你现在眼睛里一定画满了星星。
他点点头。
低温让你有些困倦,你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如果在山里徒步的话,你大概半只脚已经在三途川的岸边徘徊了。
不过你懒得抵抗,反正马上就要结束了。
你有些放肆地,把头枕在安室透的胳膊上。
风吹得头有些昏。
迷迷糊糊中,你听到他的声音。
“未来,痛苦的时候,感觉撑不住的时候,就来找我吧。”
“只要我还在,我保证,不管离得多远,一定会去帮你。”
他轻轻吐.出一句可能连承诺都算不上的约定。
你很困,努力抬起眼睛。
“立刻,马上吗?”
他看向你,郑重地点头。
“嗯,立刻,马上。”
某个地方响起惊雷。
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