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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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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草木皆秋的江南一晃渐入了万木逢冬的冰天雪地,还真有着那么一种冰河时代潜望的错知错觉,文玉林紧意盯着这匆匆过往,不可重又拾起的遐思锁眉合了眼,而一旁翘首了望的儿子文涛却有似不放过这一逞心性的风景线,不顾列车周转,旅途劳顿,美不可言,得意忘形的尽性说笑着。

“爸,你说咱们这次回去,他们不会不认得咱们吧!”

“啥?浑小子,你说什么呢!几天功夫,披了一身皮,就不是你了?”文玉林出神之余,不由耸身悚语相对而出。

“我是说他们,看你,想哪去了。”文涛不情不愿的辩白说,言外之意,自可摈除一些人,又可摒除一些人的,当然他们今日归返的这身行套,确是光鲜,让人着眼,不可意揣的就可显见,这确非是先前灰头土脸出去的那行人,几乎还沾染着某种不可逡巡的特质,有待细斟细酌那一意味。

“别傻了!哪能呢!你这么一说,我们倒是有些过意不去,想想咱们刚离家的那会儿,都没熬上几日相互见个面,这次生生的回去,真的有种……”心隙底里的一丝陌生还是存有的,文玉林倍感欠缺,不无愧疚的说着。

“这不!你也有这种感觉……还总是埋怨我。”文涛不无怨艾的潜声说道。不惟这父子虽心事迥异,但确乎存有那么一种共知共觉。

“欸!这些年,还真没离开过这么久啊!往年都是隔三差五,离村不离乡的……现今有四五个月了吧!”

“嗯!小半年啦!”文涛响声应着。

“你可记着,这次回去,你可腼着点,别咋咋呼呼的,没个正形,让人见了生分生心,毕竟咱们这个家庭太不容易了……”文玉林自是久于回味叹息道。

“那是!我知道,我也挺想秀姨她们的,只是不知道她们想咱们不。”

“想!怎能不想,想想咱们苦天巴地这些年,这回总算有了奔头了,也该让她们过上几天安稳舒心日子啦!”

“那是自然,爸!咱们这次可是成了名副其实的万元户啦!这得让多少人眼馋生羡呀!这次急着出去,还真值,特值不是!”文涛喜溢于色说着,恨不得一脚就踏进那个村子,那个家门。

“嘘!傻小子,别这么显山露水的,还是小心点好,况且这点钱也算不得什么,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家里有些人可比我们富足得多。”

“嗯,不过就这,一晃功夫,咱们就……也得让有些人气坏不可,看他们还怎么瞧咱们。”

“你小子有心就好,这次回去,看看情况,给你早早订门亲事,我和你秀姨也就妥妥安心了。”

“爸!不急,忙啥,再说……”喜意之中,文涛还是顿住了话语,生怕一时扯露了嘴,不好收场,只好僵着,不言语了。

“你小子甭想那么多,安分守己的找个踏实姑娘,把婚事订了,办了,就是你的福份,咱们那个家庭再也禁不起折腾啦!想你也老大不小了……”

“那是,爸!你就放宽心吧,我们不会令你们犯难的。”文涛不掩形色的一番话,夹杂着太多意外之念,文玉林觉味之余,不由怔怔看向儿子,半天不得言语,心头隐有的那一丝一缕不安悄然沉了下来。

“我困了,你精神着点,快到家了,可别有啥闪失。”不得相知尽味,文玉林乏心之余,一再嘱咐着,随即闭上了呆滞的眼帘。

“嗯!你就安心睡吧!我一点都不困,到站了我叫你。”文涛爽声应付着父亲,更见着父亲那般沉沉睡去,他支起胳膊,畅望着飞速移动的窗外,那一片片沉寂的蒿草,树林退却着,在寒风中涩涩抖颤,已无半点绿意。突秃的山岗,纵横交错的戈壁浅滩,荒陌之中似已冰封,静默着淌进他的眼帘,生涩之中,那个久远的小村镇,又形色各异的在他脑际里翻腾起来,近乎他还迫意想瞧见那一束身影伫立在村口巷角,翘首待望的向他招手示意……。

“文涛,你们这次要去多久?还……”那个故显端庄,尚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仰起脸来,顾自含情的又鲜见怯生生的问着,不谙此状的文涛悸动着,却不敢张望着她那张俏丽的面庞。

“不知道,要是好的话,少说也得半年吧!”文涛此番心情确是挺复杂的,虽然对于女人、女孩子他并不陌生,可真要实际接触这么一个让他中意,并想要相交成婚的姑娘,他也是发毛生怵的,毕竟他才只有十九岁的年纪,且不晓这风情话理。

“那你和叔叔到那边去,有熟人或是什么亲戚吗?”思虑的眸角围绕着文涛,彼此相生相向故显清纯的面孔不可迴避的触在了一起。

“我们是冲着她去的……一个不错的远房亲戚,放心吧,没事的。”或许他真的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有所隐讳的,没有深说什么,尤其口中的那个她,面对眼前这个心动的姑娘,是他文涛不愿提及,又不好逢人便讲的心痛故事。

“远房亲戚,那能管用吗,可别叫人骗了去哇!”

“呃!……不会的,哪能呢!”鉴于她不谙细底的发问,文涛窘相伴生的又急于说道,“娟,你跟你叔叔说一声……那啥先缓缓,等我……再说!”思虑不及的心际,还是让文涛没有太多底气的向她诉求着。

“嗯!只要你想着记得咱们那事,我叔那里也不会说啥,只是你家里……我看他们可不像你说的那么一回事哩!”久于张扬的眸角不得羞腼自矜的垂下了,沉默不语起来,沉静了那么一会儿,他也不由深谙她此番心际,又耐不得慢吞吞的张口扬道:“不管他们……我会想办法的……只要你愿意,不后悔……就没什么啥事!”

“娟!难道……那个户口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一旦有了它,你在我们这里可是分不着田地,入不了户,这你都想清楚了吗?”

“我不是没有想过,你说的那些,可也总不能让我像她们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吧!那顺拢沟捡豆包的事我可是腻歪得很,也干不来,我费尽心机的到这里来,还不是图个清闲,过上好日子,再说啦!只要攒钱上了那城镇户口,我就能在镇上纺织厂站住脚留下来,没有它,我迟早是要被清退的,顶多做个临时工,我可不甘心,那我还有啥盼头嘛!再说好歹有了它,即便将来有了孩子,就是上班什么的,也能沾光不是。”她一时红着脸,敞心说来,这丝丝入扣入理的一番话,还真是让文涛没了那番心际的激动,一时抬手晃动着她丰腻的臂膀。

“噢!你真是这么长远想的?”

“你这个人就是粗鲁,那还有假吗!”

“对不住,对不住,弄痛你了吧!……你瞧,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长了不少见识,也挺高兴的,如果真的那样,这次去那儿,我一定想法多弄些钱回来,让你把户口买了,上了,以后的事,慢慢来,成不?”

“好是好,就是你家人,会同意思你这么做吗?可别……”她不由一阵惊喜,却又不无顾虑重重的直言道,那一脸形容,文涛见了,真是百般怜惜,想是打小就失了母亲的关爱,他对女性还是有着另一番由心入目的珍重,且极富深沉的言语毕露。

“我想,只要你踏实的留在这里,跟我长久过日子,那就不是什么难事,何况我是文家的长孙长子,他们会依着我的,不过你也得想好了哇,免得日后生埋怨,咱们将来这半工半农的日子怎么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呵,你想得也够多的!”她不似哀怨,也不见欢喜的立起眉头,瞧了他一眼。

“当然啦,在我们这里过活,想踏实顺心,可得要好好思量,你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人吗?”文涛自是旁无斜出,转换着话题,问着她。

“有一个弟弟,跟我母亲住在乡下。”

“噢!那还好点。”他不假思索,也不见端倪的应了一句,而她却若有所悟的沉下心来。

“你什么意思呀,是嫌他们将来累赘吗?”

“不是,哪能呢!是我爸……生怕像她那样……”不知是父亲的思虑至极,还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文涛还是有所扯及的想到了那个曾切入体肤的背景,还有随目可见的那道不可抹拾的背影,这也是他们那个多亲复杂家庭由性使然吧!

“像谁?”文涛有所止口止谓的那一瞬间,她恐慌的拉住他的手,狠劲晃荡起来,一副不依不饶的可爱伴生模样。

“不是!我是说我们村里的那个,……没什么,哪能像她们呢!”文涛也自觉失语,一时小心说着,进而反过手来,握住了她温存有佳的双手,有些动情的说:“娟,啥也别想别说了,只要你肯踏实跟我过日子,将来在这里我一定会让你过得好好的,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傻吧你,我不跟你过,跟谁过去!”她极富天真的翘起了眉角,更让文涛喜相丛生。

“就是嘛!走!咱们到那边饭馆搓一顿去。”

“不啦,涛,让人家看见,不好!”

“咋的,你反悔了?”

“不是……”

“那是什么,咱们方才可是说好的,况且这事早在我们村子里传开了,要不是你叔执意挂念,要给你办什么城镇户口的,兴许咱们这事早就订下来了。”

“什么,传开了?他们早就知道了?”

“像是那么回事吧!瞒也瞒不住的……其实也没啥的!”

“那我叔不也是为咱们将来着想好吗!”

“对!为咱们好……走吧!我过两天,可就要走了……”听着他那般说,她爽心之余主动挽住他的臂弯,向着那充盈香气和趣味的地方走去。

文涛意兴十足的望着窗外,还沉浸于那个夏日里喜兴当头的心际里,如同梦境一般坐在那辆驶向远方的列车上,奔跑着,渐渐入神……也一瞬间忘却了是出发的坦途还是归乡的记忆。

涛!你的信,我收到了,你寄回来的那笔钱,我也如实收到,望你在那边好好的,我在这边也挺好的,就是这回厂里的名额怕是赶不上了,下次吧!有了这笔钱,我叔说了,再凑和借点,就够上户口的啦!只要有了它,咱们将来就可以扬眉吐气的过日子啦!放心吧!我们会有好日子过的……再就咱们那事,你可早一天,跟你家里说清楚了哇!要不然,咱们这样,成什么事哩!还是早点说开了好,我也不想这样拖着……毕竟我长了你一岁……我叔说了,等你回来来,咱们就订下来……

想你的娟!

哪时哪日,他狂喜的想要跳跃起来,有尽乎有生以来第一次让他兴奋得难以入眠,辗转反侧……不由起身连夜写了封回信。

翌日清晨,文涛还不显倦乏的,喜兴如初的挽留着那点心猿意马,这让文玉林见了,很是觉异生心,恍如一时间丰硕而有力量,崩发着……尤其浮在眉头的那一记笑容。

“涛!你今天这是怎么啦!遇上什么好事啦!老板又夸你啦?”见他时常闷在角落里呆笑,文玉林忍不住凑上前询问了几句。

“没!没什么!”

“想家了,要不咱们回去吧!这里也不是咱们久待的地方。”

“不!那哪成,我还没攒够钱呢!”

“呵!你小子行啦,学会过日子啦!”

“爸,你就别唠叨了,反正我没攒够钱我是不会回去的,要回去,你回去。”有见于不胜其烦,文涛横声说着起身,转向工房的另一边,不去搭理自己的父亲。

“欸!你这孩子,还成心啦!……你这是变相挖苦你老爸,是不,好!咱们就攒够钱回去,看不出来,还真长出息了。……可也是,像咱们男人,大老远的奔过来,不多攒些钱回去,哪有脸面见妻儿老小的!”

“涛,你听见我说的话没,干活着点调,别胡思乱想的,要不然……”不得尽说,也是不愿说那丧气话,文玉林有所止谓的闷声住了口。

“你自己当心就好啦,咱们可得好好的回去!”文涛恣意不住,回复了父亲一句,怼着文玉林更是无语相搭,咂摸着唇角,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妹来信了吗?她们都还好吧?”文涛一时无语相顾,只顾着他的那点心思,渐渐出离了他父亲的视线眸角。仿若也渐入佳境的沉入梦乡。

“爸!今晚咱们出去吃!”那日文涛兴趣由衷的说着,也是应了那个女人她的请求,文涛自是留心,不会遗忘的,何况那种渐入佳境的劳作何时已让文涛当作一种消遣的享受,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么一种另类的消遣享受。

“什么!出去吃?怎么,老板说要开支了吗?”惊于文涛那一息口吻,文玉林直了直有点见驼下去的背腰,不得其意问着。

“那倒不是,是她!约好要咱们这个礼拜去。”

“谁?有这好事。”文玉林不领其意搭语着。

“我妈!这总可以了吧!”文涛立声而出,文玉林身体猝动了一下,转而睁大眼睛看向儿子,似乎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曾经犟溺于世故,不肯轻意屈就于那个女人的儿子,今日竟会爽意如初的喊她妈,看来这些日子的来往,他们母子的关系有了出乎意料的发展,冰释前嫌也不一定,融洽得让他文玉林一时有些懵怵难以接受。

“涛你去吧,我就不去了,你们娘俩好好聚聚就成。”鉴于此,文玉林不冷不热应对着。

“那哪成,我妈可是特意邀咱们俩过去的。”文涛瞄了父亲一眼,口息不曾有所改变的着重说着,文玉林这会儿更是一阵酸楚不讥的难受,随而转身不再面向儿子那张特定的脸。

“不去她家,咱们在外边吃还不成吗?”觉着父亲神色恍惚不定,文涛也似意味到了些许异样,转而善解心意的说着。

“不就吃一顿饭吗,我在这里将就吃一口得了,还是你们吃吧!”文玉林还是那般委言推脱着,虽不可迴避,文玉林心里也明白,清楚,自己对那个女人的那份纠执不清的怨恨始终是潜藏在那儿的,即便他并不会因此阻挠拒止儿子与她进一步来往,毕竟母子情深,是谁也割舍不了的,也深为他们能有今日这一番好的情份而感到欣慰,这次应她之约出门到此挣大钱改善家境,也是宽解自己既往心思的印证。

“可不是就是吃顿饭吗,有什么的,她又没要求你什么,别那么固执,好不好,打到这里来,咱们都没正式聚过一次呢!来都来了……我看怎么的你也得去,不是。”文涛直言不爽说着,让他很是无语,静默的呆置在那一地角里,思忖着,他虽有些不情愿,确也推脱不得,要不然,显得他这个做父亲的,是如此小气,不通情理,况且,儿子也日渐长大了,什么事都要做得人前人后过意得去,浑和些才好,何况自己也重新续亲,组建了家庭,又添了一对儿女。自从有了文浩、文然,他文玉林对那个女人的怨恨,也随着孩子们的相继长大自渐消减,如若不是她这次诚意相邀,恐怕他早已将她抛之脑后了,只是偶尔触及,也会碎心回想起那段凄心的往事,他终究还是沉想了片刻。

“好吧,听你的,我这就去跟老板打声招呼。”

“这就对了嘛!这才像是那么回事嘛……要是有文妮在这里就更好了。”见着父亲将去的背影,文涛不由暗自生趣,那时的他们怎么会凑到一块了呢!今日着截然不同,迥乎诧异两种人生境界、境遇,真是让人匪夷所思,难道这就是命运老天的安排,又不尽如此的差别各异。

这是一处让人瞧得见,又可说隐于市井巷角的休闲酒吧,餐馆,有着古朴园林式的铺张,又有着琉璃瓦檐的家庭气息,真可谓难得己见的殊荣。

“噢!你们来了,快进来吧!”林秋雅立在厅堂的一角很久了,见着他们远远的走来,心里不免有些窘涩顿溢,确也不失从容的迎了上去。

“妈,你怎么选这种地方,拐弯抹角的,怪叫人……”像是这几道廊桥屏风让这父子穿行起来颇费周折,文涛生羡生愣之余,不惟生异问着。

“没事!这僻静,习惯就好了。”林秋雅笑容可掬的说着,文涛自是同父亲跨进这幽雅的厅堂,四处遥望着,显见又有另一番的光怪陆离,灯红酒绿。这可不同于以往脚下小桥流水般的雅致,不惟让他文玉林徒有那么一般不适应的眼花缭乱,瞠目结舌。

“到这边坐吧!……你还好吧?”她爽声听闻的向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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