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意识的、擦眼的动作…她厌恶那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脆弱是多余的,情绪是多余的。她只需要精准和控制。
走出排练楼,夜风更凉了。她下意识地紧了紧风衣的领口,将琴盒往肩上提了提,埋头走向校门。
只是…今晚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缠绕着她。并非源于外界,更像是来自她自身内部。刚才练习到最后,那种试图用技术填满一切却最终失败后的虚无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地反噬回来,让她感觉脚下踩着的路面都有些虚浮。她下意识地排斥这种感觉,将它归咎于过度疲劳和指尖的不适。
还有…刚才练习时,某一瞬间,她似乎…隐约听到窗外有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和远处交通噪声音的…摩擦声?
也许是错觉吧。大概是树叶刮擦地面的声音。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杂乱无章的、毫无意义的念头驱逐出去。她的世界应该只有琴弦、指板和永无止境的练习。其他的,都是干扰项。
走到校门口,她习惯性地伸手拦出租车。等待的间隙,她无意间低下头,目光扫过门口那片因为经常有人等待而被踩得光秃秃的草地。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在昏黄的光线下,草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小截…炭笔?
很短的一小截,像是被用到了最后,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深黑色的,和泥土的颜色很接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学艺术的学生遗落的?油画或者素描专业的?
林曦看着那截炭笔,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她甚至下意识地回想,刚才走出排练楼时,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没有。一路都很安静。
出租车停在了她面前。司机按了下喇叭。
林曦猛地回神,像是被惊醒一样,立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出地址。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城市,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而疲惫的脸。
那截无关紧要的炭笔,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她那片冰封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连她自己都未曾真正意识到的细小涟漪。
仿佛在提醒她,在她完全沉浸于自我世界的那个小时空里,曾有某个不属于她那个世界的、陌生的存在,悄无声息地靠近又离开过。
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很快就会被她遗忘的证据。
林曦闭上眼,试图将所有这些杂念清空。下周还有重要的乐团演出,她需要休息。
只是这一次,那片熟悉的、用来隔绝一切的黑暗,似乎没有往常那么…绝对安静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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