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也贴立御桌前,站在他的左前方,伸出纤细的食指点在黄符上面。
“跟上。”说完她的手指疾速划动,在黄符上留下一条条极淡的划痕。
怀荒反应敏捷,手腕轻动,稳稳追随手指移动的路径,紧跟着留下鲜艳清晰的笔迹。
一笔天下动,
二笔祖师剑,
三笔凶神恶煞去千里。
角亢氐房心尾箕,
斗牛女虛危室壁,
奎婁冑昴畢觜參,
井鬼柳星張翼軫,
七围大神咒,
急急随咒灭——
白薇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吐出,她收回手,笔墨也跟着落在她手指最后点的位置。
一张符箓完成了。
“记住了吗?”白薇转头看怀荒,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清澈纯粹的眼眸,近在咫尺的距离,近到她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
她想退身离开,刚往后撤了一步,就感觉后腰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把她挡了回来。
回头一看,原来是怀荒为了稳定身体配合她画符,微微躬身,把左手撑在了白薇身侧的桌子上,正好把她圈了起来,刚才撞到的就是他坚实有力的胳膊。
白薇看看他,又低头看看他的手,示意抬起来让她离开。
“嗯。”他应了一声,但没动。
白薇瞪大眼睛,一个反问:“嗯?”
他瞧了瞧白薇,认真地说:“我记住了。”
“……”
白薇表情复杂:“我的意思是,把胳膊抬起来,要不然我动不了。”
闻言怀荒直起身子,松开了撑在桌上的手,给白薇让出了空隙。
“你画吧,画完的传给我。”
白薇交代一句,拿起画好的那张黄符走到阵法前,她结印施法,黄符便从手中飘走,直直的悬浮于阵法正中的上空。
手中法诀变换,黄符也随之游走,找到阵中已经失效的符箓,接着猛地贴过去,碰撞的瞬间火星四射。待到火焰燃尽之时,新符就替代了旧符,几根断裂的红色丝线重新归位,「天罗地网」当中的一块缺漏也得以修补。
身后传来破空之声,白薇微微侧头,抬手两指一并,轻松接住了怀荒传来的又一张黄符。
她拿在手中展开,点头认可:“画得不错,很有天分。”
就这样,怀荒画符,白薇施法修补法阵,一张接着一张,直到日头偏移,虽然大殿中已经不像正午那般闷热,他们额头上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终于,最后一张黄符燃尽,红光在每一条细线上游走,最后强烈耀眼的光芒一闪而过,「天罗地网」完好如初,然后即刻隐入地底,只在地面留下一幅八卦图。
片刻过后,从八卦图中猛然窜出一条巨大的虚幻龙影,在大殿上空盘旋几圈,所过之处皆是金色的鳞片,仔细一看,形成的图案竟与符箓一模一样。它化作一道金光,倏地钻入了龙椅上的雕龙阵眼中。
与此同时,八卦图也渐渐褪去,直到地板上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呼——”白薇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还真累啊。
余光瞥见怀荒正往这处瞧,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扭头看过去,对视的瞬间他又错开目光,低头整理起御桌来。
?
这家伙什么意思?
白薇没管他,看时间不早了,捏诀传音给云翎,想问问他们那边的进展。
过了会儿,怀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真的不管那个小妖吗?”
白薇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那你呢,是怎么想的,杀了他?”
“他是生是死,其实我都不在意,我只是不明白你的态度。”怀荒把朱砂墨锭放回木盒,摆回原处,绕到御桌前面与白薇相对而立,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白薇踱步到高台,看着他纠结不已的神情,轻笑一声:“怎么说?”
怀荒沉吟半晌,理了理思绪:“我记得你说过,不要轻易插手世人的事情,除非有妖怪在其中横生是非。那现在玄鸤一族不就是在扰乱世人的因果吗?虽说源头是玄青青,可那个孩子是她设计留下的,我们都知道是个隐患,但你却不管。”
白薇把玩着御桌上的一个白玉印章,意有所指:“不是故意放任不管,而是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
怀荒歪头,一脸疑惑:“为什么?”
果然,言不尽意的结果就是得再解释一遍。
“掖庭也不是什么隐秘地方,那个孩子迟早会被人发现。他们肯定会上报皇帝,皇帝才不会容忍自己的孩子是个怪胎。”她把印章立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抬眼起视,低声缓缓说道,“一旦介入世人的因果中,那么命数也就定了。他,必死无疑。”
夕阳从窗棂中透进来,橘红色的光辉在地上铺出一个个细小方正的窗影。随着日头下沉西移,暮色逐渐笼罩了整个大殿,地上的影子也被拉长,像法阵中的那张大网,将所有的东西都束缚住,不得逃脱。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
“解决了。”云翎迈步进来,肩上站着锦雀,身后是酡红如醉的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