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逢歌问候在外头的宫婢:“发生何事?”
宫婢垂头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回纪昭仪的话,邓婕妤小产了。”
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无不震惊。
见没有回应,宫婢稍稍抬头偷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昭仪可要前去?”
纪逢歌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现下想必那边有太医照顾,不会有什么大乱子。你且前去看看情况,我晚点儿再去探望。”
“是。”
见宫婢退下,纪逢歌又坐回椅子上,若有所思:“怎么会突然小产?”
“按玄青青的说法,世人身子承受不住,也实属正常,不过,”白薇手肘撑在桌面,食指无意识地轻点太阳穴回忆,“我们被玄青青的幻境困了一夜,她今早就小产了……”
云翎反而觉得宽慰:“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先别想那么多了,这孩子生不下来反倒是好的。”
他们都隐隐觉得太过巧合,但具体什么情况,还是得去看了邓婕妤才知道。
他们沉默地听着那边的动静,能听到太医冷静的指挥和宫婢们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出乎意料的,并没有邓婕妤的哭泣和惨叫,仿佛这一切,她才是那个局外人。
等所有人散去,纪逢歌换了件月白素纹锦裙,只身前往邓婕妤的寝宫,而白薇三人就隐匿身形在她身后跟着。
来到宫门口,纪逢歌唤来平时伺候邓婕妤的宫婢,小声问道:“你可知邓婕妤因何小产?可有发生什么事?”
那宫婢以为她是来问罪的,吓得跪地,慌忙解释:“纪昭仪恕罪,婕妤一直都好好的,昨晚也没发生什么事。只是今晨想进屋伺候婕妤洗漱时,便见婕妤倒在地上,身子下面好大一滩血。”
纪逢歌抬手随意一挥:“知道了,退下吧。”
宫婢一愣,随即一溜小跑离开了。
纪逢歌知她隐忍,当初被玄鸟折磨时也是独自默默忍受,不肯让旁人将她的难堪听去。
走进里卧,就见邓婕妤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上方的床幔。听见脚步声,她缓缓移动眼珠望向门口。
“别人都觉得我晦气,不愿与我来往,倒是你,从不避讳。”她声音虚弱,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些。
纪逢歌坐在床沿,给她掖了掖被角:“被缠上也不是你的错。”
邓婕妤牵动嘴角扯出一抹笑,眼角也淌下一行清泪。
纪逢歌只当她委屈,拿出手帕,边帮她擦泪,边安慰:“你也别太过伤心,孩子还会再有的,日子也会好的。”
她的手抚上小腹,冷笑一声:“呵,我有什么好伤心的,是我亲手杀了他。”
纪逢歌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明明这个孩子带给我太多痛苦,我也亲眼看到了小昭的下场,我本应生恨,让他早早的胎死腹中。可是玄鸟每每出现,我就感觉身不由己,自己仿佛被控制了一般,竟滋生出许多爱子之心。”
“昨夜也不知怎地,它竟没来,我知道我自由了。”
“我从床上摔到地上,一遍又一遍,用肚子去撞桌角,拿重物捶打,直到疼晕了过去。”
“我知道这样很危险,可人总要给自己谋一个生路,不是吗?”
原来如此,她刚烈,不甘,终是给自己赢下了一线生机。
……
离开时他们又经过那棵梅树,树根上洒落了不少血,能想象到她小产时是如何凶险的情境。
白薇突然停住,目光被地上一个包裹在血污中的球状物吸引。
她走近几步,仔细辨认,那是——
梅果子!
是随胎儿排出体外的梅果子!
她意识到他们都忽视了一个问题:“徐美人的孩子最终生下来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凝聚于纪逢歌脸上,纪逢歌摇摇头:“自从她被关进掖庭之后我就没再怎么关注她,只听说染了疯症,关于孩子,更没有过任何消息。”
看着白薇凝重的神色,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么多人都生不下来,难道被她生出来了?不会这么巧吧?”
白薇将目光从梅果子上移开,往后退了退:“还是确认一下为好,去掖庭。”
纪逢歌自是不敢让掖庭令知道自己来过,便化作柳莺在掖庭上方一处处搜寻,终于找到了蜷缩在一角的徐美人。
她飞向高处,向着远方发出一声细尖而清脆的叫声。
三人闻声赶来,就见徐美人衣衫破败,蓬头垢面,怀里抱着孩子,目光呆滞地哼唱着音调奇怪的歌谣。
孩子似乎没有睡意,在襁褓里舞动手脚,扭过头来的时候双眼微睁,赫然是金色竖瞳!
众人无语:“还真就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