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内心终于闪过一丝慌乱,母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嘴巴几次开合,辩解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又感觉如鲠在喉,只能吞咽口水掩饰不安。
“退下吧。”独孤皇后坐在凤椅上,胳膊搭在扶手上扶着额头,闭上眼睛不想看他,无力地向外挥了挥手。
杨勇神色恍惚,脚步虚浮地朝外走去。
出门时正巧碰见来请安的晋王杨广,兄弟二人四目相对,并无言语。他也不想理睬,挑这个时候给母亲请安,不就是故意来落井下石的吗?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却被杨广叫住。
“兄长请留步,恕我这个做弟弟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元妃在太子府的处境人尽皆知,如今又死得不明不白,兄长有没有想过,我们该如何向元氏交代?”
他之前一时脑热,确实没有想过后果,如今被这么一说,不禁有些后怕。
但也不想此时露怯,被杨广看了笑话,便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惊人之语:“元氏之女有什么了不起,若是揪着她的死做文章,我让他们满门都不得安生!”
杨广无声地盯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才转身进了寝殿。
“你来了。”
独孤皇后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是他来了,眼神里透出些许欣慰。
相比之下,次子杨广政绩出众,不似太子骄奢,一直谦虚恭俭。这么多年与萧氏相伴恩爱,并没有异生的庶子。
“母亲,我害怕!”杨广上前一步,突然“扑通”一声跪在皇后脚边,眼神凄切,泫然欲泣。
“怎么了?”独孤忙起身去扶他,不知道何故如此。
他把刚才太子在门口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仰面求证:“母亲,外面都传元妃是被兄长害死的,求您告诉我,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兄长当真如此狠毒吗?”
独孤皇后的脸色骤变,狠狠一拍凤椅,疾言厉色道:“我还在呢,他就敢如此无法无天,若哪天我死了,他是不是要杀了所有挡他路的人。”
说完她一下子明白了杨广说的害怕,是啊,他兄弟二人向来不睦,若等到太子继位,他岂不就是案板上鱼肉。
杨广垂头跪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抬眼观察母亲的脸色,随后一脸叹惋:“说起来,元妃真可怜,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孩子?
独孤的神情变得更加晦暗不明,东宫无正嫡,难不成以后要让低贱的妾生子得了天下?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晋王,想到至尊千秋万岁之后,玄青青的儿子坐上帝位,她的这些骨肉都要向玄青青母子俯首称臣,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行,绝对不行!
她紧紧攥拳,指甲嵌入血肉,松开手的瞬间似是已经拿定了主意。
另一边的玄青青丝毫不知危机即将来临。
她把元氏留下的财物尽数收入囊中,看着摆了大半个屋子的金银首饰,满足地笑了。
她走过去,把箱子一一打开,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一颗浑圆硕大的南珠,光泽细腻,果然是上品。
她为自己的好筹谋而沾沾自喜,换上新制的衣裳,美滋滋地来到太子跟前,想探探口风,什么时候能扶她做太子妃。
现在虽掌管太子府的上下事宜,但还缺个名分,不然总感觉名不正言不顺的。
可是太子兴致不高,不怎么搭理她。
自从上次从皇后寝宫回来,他就一反常态,很少出门,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时,传旨的宫人进了殿,手中捧着木案,上面摆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是诏书!
玄青青没来由地神情激动,以为是太子早已为她求得了太子妃之位,全然没有注意到太子紧张苍白的脸色,跪下接旨时身形都有些不稳。
宫人拿起诏书缓缓展开,宣读的声音尖细而清晰:
“皇帝敕谕,皇长子杨勇,地惟长嫡,训以诗书,教以礼乐,朕付托至重,登基之日即立为太子。而是非莫辨,大失人心,久隐忍不即发露者,因向有望其悛改之言耳。然不遵朕训,惟肆恶暴戾秽淫,既伤败于典礼,亦惊骇于视听。今闻其言,观其行事,断非能改者。如此狂易之人,岂可付托乎?念父子之恩,从宽免宥,仅废黜禁锢,移出东宫,保留宗籍。
皇二子杨广,秉性仁慈,居心孝友,深肖朕躬,必能克成大统。今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分理庶政,抚军监国,以重万年之统。”
什么?
废太子?
改立晋王杨广为太子?
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剜在玄青青的心口!
她无力瘫坐在地上,紧咬牙根儿不让眼泪掉下来,红肿的眼睛里全是怨恨,直勾勾地盯着宫人离开的方向。
她不接受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