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继续说:“青青,你当真要留在人世?”
玄青青靠在床榻上,衣衫轻薄,柔弱无骨,一手持白玉骨镜,一手捏着螺子黛在眉尾轻轻扫画。镜中倒映出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乌云叠鬓,面若海棠醉月,眼角一颗泪痣,点的是万种风情。
听到问话,她双弯美目,眸色里尽是欲望:“那是自然,人世的快乐啊,我还没享受够呢。我不光要钱财,我还要权力,我要把人世玩弄于股掌之中,让这天下听我调遣!”
她腾出手来抚上了手边的百宝箱,里面是她积攒多年的金饰玉器,手指一件件点过,神色逐渐沉醉享受。
小宫女撇嘴,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玩弄,就是在这儿给人当小妾?”
玄青青秀眉微蹙,似是有些嫌弃她的见识短浅,语气也染上几分嗔意:“你懂什么!难道你没听说过九尾狐迷惑商纣王的传说?只要我也能得到帝王的足够宠爱,那就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宫女似懂非懂:“那你应该嫁给皇帝啊。”
“开玩笑,皇帝都多老啦?”玄青青被气得失态大叫,反映过来之后又故作镇定地捋了捋垂下的长发,“嫁给太子是一样的,反正他将来也要做皇帝。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好在还算英俊,为人率真,个性又宽厚温和。”
小宫女补充:“他还好色。”
玄青青有些咬牙切齿:“废话,不好色我怎么成的他小妾?男人嘛,都一个德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
小宫女还想劝劝她,坐在床榻边自顾自地说:“可我觉得太子不受宠呢,文帝和独孤皇后宠爱晋王杨广多一点。有时感觉他们甚是防备太子,一点儿不亲近,他们真的会让太子当皇帝吗?”
玄青青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帝王家就是如此,越有本事的人,就越容易招人忌惮。但太子就是太子,迟早都会即位的。呵,晋王嘛,总爱在文帝和皇后面前装贤德,父慈子孝又怎样,母子情深又怎样?终归是嫡庶尊卑有别,能轮到他不成?”
她又重新拿起白玉骨镜描眉,身侧已经不见了小宫女的身影,只在原地留了一身衣服,同时一只鸟正奋力地往皇宫外飞去。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那面棱镜也在他们面前化为碎片。
纪逢歌从未见过这样的法术,她惊讶得张大嘴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好神奇啊,我们看到的是玄青青的过往吗?”
白薇妙目流转,沉吟片晌有了结论:“我知道了,这些都是玄青青的记忆,一块棱镜就是一段过往。她的肉身被摧毁,灵魂也不知所踪,这记忆不知怎的竟留在了这法阵当中。”
云翎回味着刚才棱镜中的场景,说:“看来这玄青青一点也不无辜,她一开始目的就不简单。”
又一面棱镜从头顶缓缓漂浮而下,落在他们正前方。
他们接着往下看,发现镜子里的故事跟之前纪逢歌讲的大差不差。
玄青青凭借出色的容貌把太子杨勇迷得团团转,单从宠爱和待遇来看,说她是正室也不为过。
而正妃元氏本为北魏宗室之女,她嫁给杨勇时,天下还是宇文家的天下,当时的文帝仅为辅政,所以为隆基业,拉拢氏族,独孤伽罗周旋多次,终为长子索得元家女。
只是元氏虽然长的端庄,但性格骄矜蛮横,不似寻常妻子那般柔顺谦恭,并不得杨勇的宠爱。随着时间推移,二人感情日渐不和,杨勇也愈发不满,不止一次的跟叔父抱怨母亲给自己找的妻子不好。
后来的玄青青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在杨勇面前尽展柔情和谦顺,从而加剧了二人的矛盾,致使元妃彻底被厌弃,再无夫妻之实。
元妃因此时时郁结,但毕竟感情的事情也无法强求,只能躲在自己寝宫生闷气,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一面面棱镜飞到面前,然后接连破碎,无非都是些玄青青如何得宠,与太子如何恩爱的日常,她笑得肆意开心,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
云翎看得无聊,忍不住吐槽:“怎么都是些这个?”
突然画面一转,变得十分香艳,热气腾腾的水池中两道身影来回纠缠。听到玄青青娇滴滴地一声又一声喊着“殿下”,几人瞬间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棱镜有些奇怪,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理,画面越拉越近,越来越清晰,声音更是越来越大。
云翎略显尴尬地撇过头,与同样侧身回避的纪逢歌四目相对,二人同样局促,忙错开眼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眼神瞟到身旁的怀荒,却见他正看得津津有味,眼睛一眨也不眨。
白薇不忍直视,嫌弃地闭上双眼,感觉再看下去要瞎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呐喊:我是做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要一群人在这里看活春宫!
就在白薇思考能不能动手把棱镜打碎时,突然一声尖锐的咒骂声传来,他们又被重新唤起精神,急忙往棱镜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