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往往是她筋疲力竭,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床榻之下,精神溃散地小声哀嚎:“求你不要缠着我了……为什么是我,呜呜,放过我吧……”
每到这时就会有三两宫人进入她的寝宫,七手八脚地抬她到床上,他们一言不发,粗暴地掰开她的嘴巴灌下一碗安神汤,然后不管不顾地匆匆离去。
不消片刻她便沉沉睡去,后宫又归于寂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冰冷刺骨的冬夜,她就那样凌乱地躺在床上,一条腿还搭在地上,露出白皙,冻得红肿的皮肤。
无人在意她是否体面。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授意,但想来他们敢这么干,陛下和皇后定是知晓的,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她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两个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立春了。
那只鸟出现了。
它不再迫害徐美人的耳朵,而是在一天清晨站在了她的窗前。
我见过,那是一只玄鸟,黑背白腹,两翼和尾羽为青玄间色。
它的眼底金黄如琥珀,瞳孔却不似其他鸟一样是圆溜溜的,反而是像蛇那样的竖瞳,让人心生寒意。
每天早起后,徐美人总是站在窗边等待,清冽的空气吸入肺里,仿佛钝刀滑过喉咙引得她不停咳嗽。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左顾右盼,直到玄鸟不知从何处飞来,轻巧地落在窗棂上,她才扬起笑容,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它时常蹲守在那里,将爪子压在厚厚的腹毛下,歪着脑袋看徐美人绣花,给即将出世的孩子缝制衣服。
徐美人时不时仰头看它,跟它说几句话,它也仿佛听懂了一般,叫几声以示回应。
玄鸟叫声清澈透亮,却太过哀婉凄切,在偌大的宫墙上方久久回响,显得突兀又诡异。
宫里流言四起,都说徐美人已经彻底疯魔,每天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我大惊:“空气?不是一只鸟吗?”
说完我就后悔了,对上贤妃含笑探究的眼神,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贤妃满脸堆笑,语气调侃,但我却听出了暗戳戳的挑衅:“瞧我还没说呢,纪昭仪就知道了。这消息灵通啊,看来你整日待在寝宫是假,背地里没少背着我们在宫里四处打听吧?”
我没作声,抿了口桂花糕,端起茶碗细细品味。
多年深宫生存,我向来不与她们费口舌,她们自觉无趣,也就不把关注点放在我身上了。
看我没反应,淑妃斜睨,朝我轻嗤:“就知道装清高。”
“我开玩笑的,妹妹不会生气了吧?”贤妃又适时出来打圆场,重新说起了徐美人,“继续说正事儿,正如纪昭仪所言,徐美人说她看见了一只玄鸟,还会说话呢。”
淑妃面露愠色,不屑地撇了撇嘴,谩骂道:“什么玄鸟,我看她就是想吸引陛下的注意,果然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腌臜玩意儿!”
说完她用力拍了下桌子,茶碗被震得叮当一阵响,茶汤飞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场面一度尴尬沉默,两个宫婢低垂着眼,换茶擦桌子,动作迅速麻利,一气呵成。
后宫众人都看不惯她跋扈,但也没人敢招惹她,只好小声提醒:“都是姐妹,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贤妃颔首,极为认同:“是呀,虽然徐美人已经搬离寝宫去了掖庭,但好歹姐妹一场,还望淑妃妹妹口下留情。”
众人都难以置信,议论纷纷:“啊?这就打发到掖庭去了?怎么会,陛下不是很宠爱她吗?”
掖庭是宫女住的地方,有罪的妃嫔和罪臣的妻女也会被关进去。
里面的人都要做粗活,扫地和女红都是轻松的,还要舂米,从天亮到天黑,一刻也不得闲。不说辛苦,就从主子沦落到粗使的下人,对曾经锦衣玉食的她们何尝不是一种耻辱呢。
万万没想到,徐美人也……
“行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淑妃摸了摸自己的翡翠耳环,拿腔作势,“妖言惑众,抹黑皇家脸面,搞得人心惶惶,把她撵到掖庭算便宜她了。”
离开皇后寝宫时,我攥了一手的汗,步履匆匆往回走。
如果只有我和徐美人能看到玄鸟,怕是有同族在宫中生事。
可它是谁呢?
为何之前从未出现?
怎么突然盯上了徐美人,它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