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甫傻眼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晚自己看得真切,绝对不是这样的。
“不是的,不是!”他大声嘶吼,做着苍白的辩解。
突然,他注意到了沈忆欢脚下的香囊,想起了昨晚闻到的那股恶臭。
“对了,那个香囊,她用那个香囊遮掩尸臭!”他瞪大双眼,兴奋地指着地上那碎布堆里的小香包。
一人过去捡起,放在鼻下闻了闻,是淡淡的艾草味。他递给了身旁的人,一个传一个,香囊在人群里流传,好奇的人争先恐后去接,摸也摸过,看也看了,都没觉出哪里有异常。
最后传到坊正手里,他两指捏着香囊反复查看,感觉就是个普通香囊,里面添了艾叶,夏日驱蚊用的,长安城的女娘们都会做。
说起来,自家婆娘还有一个呢,难不成也不是人?
坊正“哼”了一声,把香囊握在手里,随手一甩,掷到了顾延甫的身前。
孰是孰非,已见分晓。
围观的人群躁动不已,他们交头接耳,嘶嘶气声从捂着嘴的指缝中泻出,看向顾延甫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顾延甫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眼神像一把把利剑将他钉在了地上,任人奚落和羞辱。
他状似疯魔:“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她的障眼法!”
文瑶怒斥:“你够了没有?!你既说忆欢已死,那我倒想问问你!”
“她是何时死的?”
“如何死的?”
“埋身何处?”
“为何不见你发丧?!”
文瑶神色狠厉,每问一句就向顾延甫的方向迈出一步,直逼到他面前才停下。
顾延甫腿软,一下子又跌回地上,艰难地发出声音:“我……”
“好,这些暂且不追究。”她打断顾延甫的话,不给他狡辩的机会,“说说现在,忆欢明明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你却口口声声说她死了,眼前这个是鬼魂。你为何如此笃定啊?”
“除非……”她蹲下身,吓得顾延甫撑起身子向后退了退。
“你是亲眼看着她死的,莫不是你……?”
她没说完,但“杀妻”二字已隐隐约约地从围观人群的议论声中溢了出来。
文瑶找了个背对所有人的角度,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不怕实话告诉你,你想得没错,忆欢回来找你索命了。”
声音轻柔甜美,却把顾延甫吓得身躯一震。
他蓦地抬头,一瞬间瞳孔骤缩,只因他眼中的文瑶突生异变。
眼前人的身后长出了一条巨大的覆满红鳞的鱼尾,珊瑚为冠,压不住的长发凌空飞舞。眸色深邃如海底,堪称世间绝色。美中不足的是,艳目流转,看他时涌动着杀气。
顾延甫大骇,又仓皇挪动几下,撅起屁股转身跑出门去。
人越愧疚什么,就越害怕什么,不是吗?
文瑶淡定站起,慢条斯理地抖落裙摆上沾染的灰尘,她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烂顾延甫的人皮,让大家看看他的禽兽嘴脸。
但是,这还不够。
她将头转向空荡荡的门外,心下默默盘算:明日便是忆欢在人世的最后一天,是该下点儿猛药了。
沈忆欢母子抱头痛哭,沈父站在一旁,也是眼眶通红,堪堪应付坊正的问话。
一场闹剧,毕竟也没闹出什么,坊正也无意问罪,只是驱散了围观的人群,从地上拉起那被紧紧捆住的方士离开了。
一些与沈府交好的街坊邻里没着急走,围在一家三口身边安慰开解,咒骂顾延甫忘恩负义,辜负了忆欢这么好的女娘。
文瑶侧身从人群中退出来,闪出门去,悄悄跟上了顾延甫。
夺门而出的顾延甫在一片混乱中翻过坊墙,跌跌撞撞地奔跑在长街上。
夜间在坊外游荡本就是重罪,看他的方向,似乎还想出城去。
文瑶面色平静,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想出城,自己当然是成全他。
来到城门口,她略微施法,城门守卫便被夺了心神,目光呆滞地掏出腰间的钥匙打开门。
顾延甫不管不顾地疯跑出去。
待他离开后,守卫又重新上锁,站回原地,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