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瑶闻声回头，眼带诧异，喊道：“沈伯父，沈伯母。”

她踉跄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车门前。

“哎呦，真是你啊，怎么摔倒了，有没有事儿啊？吓着了吧？”沈母从车上下来，拉住她的手，语气焦急。

文瑶目光灼热，心底微澜，盯着沈母紧张担忧的表情，任由她不厌其烦地拉着自己细细察看。

她知道，沈父沈母都是极好的人。

记得初来长安时，也是这样的场景。

她无意间摔倒在他们的马车前，沈母也是如此，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后来日渐熟络，知道她擅长织布造衣，又帮她开了成衣铺子，这才渐渐有了现在的「云衣阁」。

沈父也上前打量，关切问道：“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文瑶摇摇头，笑容温软，说：“多谢伯父伯母关心，走路崴了脚而已，没事的。话说你们怎么来了？”

“哎！”沈父突然叹气，满面愁容，“我们是来找忆欢的，家里从早晨就开始张罗中秋宴，可是这左等右等，等到天都快黑了，却一直不见她回来。”

沈忆欢是家中独女，出嫁后沈父沈母不愿团圆之日与女儿分离，但若强留又怕顾延甫被人说闲话，便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本来女子是八月十六回娘家的，那就干脆推迟到十六再过中秋好了。

“以前从未这样过，我们怕她遇到什么事儿，就赶车过来了。”沈母攥着她的手，又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许久未见，有好多话想跟你絮叨絮叨，只是今日实在是情况特殊，我们得走了。”

文瑶露出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忆欢没回沈府？”

“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吧。”她没有多犹豫，搀扶沈父沈母上了马车，随后自己也钻入了车厢。

马车行进更急了，车厢里三人的身形都有些摇晃。

沈母看着文瑶手中的包裹：“又给忆欢做衣服啦？”

“是呀。”文瑶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件湖蓝色的缎面百褶裙。

“虽然现在还热着，但毕竟也入秋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凉下来。这里面加了层绒布，您摸，可软了，到时候也不怕没得穿。”文瑶边说边把裙子铺展开来，拉着沈母的手去摸。

沈母满眼稀罕，来回抚摸，感受着软和舒适的触感，忍不住感慨：“我们忆欢跟你做姐妹真是享福咯。”

手指在光滑的布料上一寸寸抚过，摸到绣花时停了下来，那是忆欢最爱的合欢花。

一向不苟言笑的沈父也露出温和之色：“这些年辛苦你了，一直替我们照顾忆欢。”

“应该的，伯父伯母，你们不用跟我见外。”

她宽慰道：“你们也不用过分担心，昨天我还去找忆欢吃饭了呢，不会有事的。”

“她如何？”

“她没有什么，一切安好，就是延甫……”她小心瞧着沈父沈母的脸色，欲言又止。

沈父皱眉，不悦道：“他是不是又发癫？他做了什么，你就只管告诉我！”

“他昨晚许是喝多了，私下跟我说不了不少胡话。”文瑶杏眼轻转，眼神看向一侧，似是有些吃力地回忆，“我也听不太懂，就是翻来覆去地说忆欢是死人，不正常什么的。我把他骂了一顿，后来也没太放在心上，无非是些醉话。”

沈父压抑着怒气，胸口起伏：“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看他是借着酒劲儿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一向端庄贤淑的沈母也面露愠色，攥紧袖口数落：“当初这桩婚事我们就不该同意！好吃懒做，不求上进，就会耍弄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机，可偏偏还是个会在人前装模作样的！”

“他从头到脚哪点儿能配得上我们忆欢！哎，可惜忆欢啊，被他吃的死死的。”沈父虽心疼女儿，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无奈地愤愤捶了一下腿。

沈父掀开车窗透气，缓了一阵又问：“我听说他们二人为着铺子天天急头白脸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文瑶轻叹：“据我的了解，延甫不善经营，这些年都是忆欢在外打理生意。他便想把现在的生意都停了，再在西市多租些铺子高价租出去。虽挣得不如当下多，但风险小，又稳定，还都是现银。”

见二老的脸色愈发不好，她又补了一句：“当然了，忆欢自是不肯的。”

沈父勃然大怒，横眉竖起：“胡闹！他这分明是想毁了忆欢，毁了我们的家业！”

“他就是觉得靠女子养家丢人，我就知道他不是个踏实可靠的。”沈母声音哽咽，已是红了眼眶，拿起帕子轻轻拭泪。

文瑶未作言语，轻轻靠在沈母身上，目光黯淡，神情落寞。

天渐渐黑了，酒楼的宴会也到了高潮，挂的各色灯笼被一一点亮，在地面投射出缤纷的灯影。

车内车外，两种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