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正奋力挖洞,嘴里还死命拽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是他的师父鲁匠。
岩壁真厚啊,他气喘吁吁地前进,在筋疲力竭之前终于看到了月亮。
他不想让那些人把师父的尸体带走,因为他能肯定,那些人定然不会好好将师父安葬。
他曾见过世人口中的“乱葬岗”,那里堆满了他认识的老面孔,尸臭弥漫,还有蛆虫和野狗啃食。
即使是一副空壳,他也不愿师父遭受那些。
去哪儿呢?
他犯了难。
夜色正浓,他拖着鲁匠的尸体在山间缓慢爬行,想找个无人打扰的清净之地。
爬了许久,久到他的四肢已经麻木,后背被绳子磨得失去知觉,只是凭着本能咬住绳子不松口。
他干脆停下来,仰面朝夜空躺下,望着下弦月愣神,想不出这山间到底还有何处是未被世人踏足的?
起风了,随风而来的还有一股香气,他撑起身体,伸长鼻子用力嗅了嗅,是极为浓郁的松脂的味道。
他翻身跃起,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爬到西坡了。
他开始兴奋地狂奔,奔向那片平时他连看一眼都觉得反胃的松林。
他四只爪子不停在土里扒拉,拖着绳子一往无前,在挖了长长的地道之后,终于来到了松林深处。
他用长鼻顶开土壤,从地道里探出脑袋。
呕——
这个味道好恶心,但也让他坚信这片松林足够安全。
他暂时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安置师父,然后用土掩盖了地上的秽物,擦了擦嘴角的涎水,便头也不回地重新钻入地道。
他又回了矿洞。
只不过,那个叫安城的少年彻底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长相奇怪,形似野猪的小兽。
“哎,你们看,这不是那天趴在鲁匠身上的小猪吗?”
矿洞的日子枯燥又无聊,再加上从没见过这样的小猪,大家都觉得新奇,每天都热衷于喂他和逗他,但他统统不理睬,每天就是在矿洞里溜达。
不知谁开玩笑说他天天溜达像之前的监工一样,一句话像平地惊雷,迅速得到众人的响应,从此他便在矿洞有了正式的称呼——豚监工。
这日清晨,安城静静地蹲坐着,仰头盯着矿洞顶。
刚睡醒的矿工们伸着懒腰,看见他都见怪不怪了,自然地跟他打招呼。
“豚监工!来多久了?在这儿看什么呢?”
当然,安城还是一如往常充耳不闻。
毕竟他们来搭话也只是无聊的矿下生活里的自娱自乐,难道真等他开口回应不成?
一人走到他身侧蹲下,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去,凝视许久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刚想起身接着干活去。
说时迟那时快,安城突然跃起,狠狠撞向他的胸口,将人撞了个趔趄。安城目露凶光,低声嘶吼,后背的鬃毛根根直立,吓得他缩着身子连连后退。
“它这是怎么了?”
“野兽就是野兽,果然养不熟!”
“它不会要开始吃人了吧?”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头猪吗?”
“你瞎啊,它哪里像猪?”
“废什么话,还不快跑!”
“啊——”
本来听见动静聚拢过来的人群,此时突然乱作一团,纷纷朝着另一侧相通的矿洞跑去。
他们被吓得踉踉跄跄,时不时地朝后张望,见安城依然凶神恶煞地跟在他们后面追赶,吼声在矿洞中久久回荡。
任谁都想不明白,这好端端的,怎地突然发了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