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在这里住下,直到能医好。”他清澈的眼神里没有威胁和戏谑,只有真挚。
什么……?!
“我这里是酒楼,不是问题妖怪收容所。”白薇表面平静,心里却在怒吼:这是赶你走啊,快走啊,为什么不走!
云翎看着白薇脸上即将崩掉的表情,把手背在身后捏了诀悄悄传音过去:“你为什么不想留下他?”
白薇无奈地回音:“我看他不像仅仅失了记忆,还像失了‘智’,你明白吗?就是那种初开灵智的妖兽,懵懂无知,没有情绪和情感,做事全凭本能,我怕他在人世酿成大祸,你有把握把他打回九黎城去吗?”
说罢白薇又忍不住看向那双眼睛,清澈无比,却又透着沉沉死气,像一潭失去源泉的潭水,没有丝毫起伏。
云翎看他周身妖气浓郁,给人以深深的压迫感,只得无奈摇头:“但他好像是认定你了,若是怕他惹祸,把他放在「暮隐」不正好看着他吗?赶他出了这个门,怕是真不知道能干出什么。”
“我有那么伟大吗?”白薇反问,只觉头大,“再说我拿什么压住他?”
云翎竖起大拇指,递了个眼神示意:“你可是神医。”
白薇瞪了一眼过去,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过了许久才开口:“留下可以,给你治脑子也可以,但你必须听我的,守我的规矩。若有不从,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了。”
白薇不自觉把手紧紧攥成拳头,在长安城里过惯了舒坦日子,不知多少年没对上这么强大的妖怪了,现在还真是有点儿咽不下这口气。
……
天井院落一角的阴凉处放着一只大水缸,里面种了两株莲花,一只褐色的小虫在莲花蕊中安然酣睡。白薇纤细的手指在莲花上轻轻一点,便在其上形成一道一闪而过的结界。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向身旁的云翎询问:“那个妖怪叫什么?”
“怀荒。”云翎说着,同时伸出手掌托住飞过院落来报信的锦雀。
白薇疑惑:“他不是没有记忆吗,怎么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身上带着一只笔,上面有认主印记。”云翎回忆着那只笔的样子,笔杆通体漆黑,看不出具体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上面雕刻着繁复晦涩的文字和图案。
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妖怪居然会舞文弄墨,便想拿他的笔看一下,结果触碰的瞬间灼伤了手指,随之笔杆上现出「怀荒」二字,伴随着微弱的金光。
白薇闻言一顿,继而自言自语:“神器才会认主,果然来头不小。”
她面上平静,表现得毫无波澜,内心却忍不住去猜想:这家伙跟九黎城有什么关系?
云翎轻抚锦雀脑袋上的绒毛,只见小锦雀兴奋地一顿叽叽喳喳。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将锦雀带来的消息告诉白薇:“程志永暴毙,今早上有人在河里发现的。”
白薇冷哼一声:“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你看起来并不喜欢「人」,为什么还要在人世生活?”怀荒的声音突然在二人身后响起。
二人同时侧身看向他。
“创世女娲赋予世人「文明」,他们极速繁衍,扩张土地。现在人和妖的生存界限越来越模糊了,相依共处是迟早的事。当然也很难说——”白薇顿了顿,眼底染上了不知名的情绪,“说不定最后整个宇宙只剩下人类了呢。”
怀荒面露迷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想问个问题,像你这样的大妖,人世间什么东西对你来说不都是唾手可得吗,为什么你表现得对钱很感兴趣?”
白薇用手指轻轻在水缸里划圈,漫不经心道:“妖有妖的活法,人自然也有人的活法。在人世,最基本的便是不要干扰因果秩序。”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怀荒的眼睛:“既然你要留下来,就好好看看这人世吧。”
怀荒面向院落的后门站立,目光穿过道道坊墙和长街,可见结界之外,日光晴好,熙熙攘攘。
保持妖与人之间的微妙平衡,或许这也是「暮隐」存在的意义。